女人对节目毫无兴趣,奈何灯光散得太快,她根本没办法在看台上找人。

    祁秘书难得感到焦躁,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

    台上的剧本正按照进度推演着。

    ……

    “……怎么会呢?这是一项恩赐啊。”

    舞台上,扮演女主阿尼白的饰者半个人跪在地上,憧憬又悲恸地仰望着身前戴面具的身影:

    “您是旱土的一场春雨、是荒野的一丛绿茵、是沙漠中的甘露,您是我们的神——您……”

    “不,我不是。”

    瘦高的身影卡着耳麦,难掩年轻的悦耳声线略显低迷,他轻转过身来,“你看清楚,阿尼白——我不是你眼中的神明。”

    “我藏戴面具,身披黑甲,是为藏于黑幕;

    是为遮掩我身躯的残破;

    是为我这瞎了的右眼!”

    魔王侧过身,轻抬双臂,似有万千黑蝠从袖中振翅翩飞,魔王指尖朝上似乎要抓住什么:

    “我亲爱的阿尼白——你叫焦土填堵了心脏,你叫秃鹰调走了双目,你叫魔鬼夺走了情感!”

    “你甚至不曾见过我的样貌,又何来情爱?!”

    他毁了她的一切,与她也不过匆匆数面。

    魔王撕裂了他温柔的伪装,变相承认了他的身份。

    阿尼白吓得一脸惨白,挫败地朝后坐下:

    “难道那一切……难道家乡那燃尽天穹的焦土、那尸横遍野、那乌鸦啄食,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你究竟是怎样恶毒、你不是我的神明——藏于面具下的你流脓满疮,你竟是这样丑陋!”

    “阿尼白,我善良的姑娘……”

    魔王并没有因她的不敬而震怒,反倒近乎温和地望着她。

    贪恋那人类女孩身上的芳香;

    贪恋她身上赤诚的敬拜;

    贪恋她眼中一切美好的世界。

    魔王伸手朝脸上的面具摸去。

    这个不明智的演绎动作让台下的评委眉头一皱。

    他吟诵着:“我美丽又善良的姑娘,你将洗涤我的心灵、净化我的灵魂、重塑我的丑陋……”

    面具顺着魔王的脸侧滑下,露出一张尤其年轻……又尤其瑰丽的脸庞来。

    台下观众骤然安静。

    “你才是我的神明——那样赤诚可爱的你。”

    魔王拥有一张足以让世人痴愣的面孔,精致漂亮得恍若真的神明再世。

    他微微低下头去,眼中却酝酿着滔天的恨意:“可,我何尝不痛苦呢?”

    “为何,为何偏偏是我?!”

    为何他天生魔种,为何他要以血祭生,为何要他来走这漫漫浮尸路,又为何要他爱上眼前这血地里攀爬出的最微不足道的女人??!

    他不屑于撒谎,又祈求着命运撒谎。

    明明是那样精美的面容,恨意却活生生从他已然失焦的右眼里拧出丑恶、狰狞、自我厌弃。

    那张面孔突然浮现出违和,抖落出与绝尘表象截然相反的戾气——他便是那个坏种。

    他憎世,厌世人。

    他早已满手血腥又疲惫厌倦。

    阿尼白饰演者同他对上视线,足足愣了十秒钟,在评委打板声中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

    “抱、抱歉,我忘词了。”

    京宥松了松表情,魔王冷冽的气势截然一散,身披黑甲露出本人柔和的笑来:

    “没事。”

    台下的无声骤然反弹,迸发出热烈的惊叫。

    京宥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侧过耳去。

    他看清了某个坐在昏暗位置里的人。

    少年笑容加深。

    聚光灯往台上拢,那灯束从他的发顶上拨下,又从浓密的睫毛间散落,照清他一只透茶色的眼睛。

    演绎要求让他右眼罩着死白的雾瞳。

    但不影响他那在各类顶级样貌中依然醒目出挑的五官。

    女人惊得从座位上站起,瞪大双眼。

    京宥敛了敛思绪,回答评委的问题:

    “是,我是京宥。”

    就该这样。

    那些地方太暗了,太暗了,昏暗得蛇鼠四窜、魑魅横生。

    他不该在那。

    如果他的弱小是因为他弱小——

    那他不愿让萤火湮灭于暗河;

    不愿让吐息消散于轮回;

    他要跑走。

    他要往聚光灯中,往烈阳之下;

    他要站在最亮的地方;

    他要所有的阴暗因为他的炽热被灼伤——

    评委的声音逐渐飘远。

    台下惊声不断,气氛骤然白热化。

    京宥应声鞠躬,谢幕表演。

    少年神态自若,立在光中。

    他轻轻颤动睫毛,遮住眼底骇人的坚毅。

    他要所有黑夜都被烙烫出漏洞——

    要让天光泄于苍穹。

    作者有话要说:

    ……

    终于(梅开二度),小改了一下。

    本人不追星、基本不看剧,所以娱乐圈小白a,本文所有角色均无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