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狸拽紧拳头,只觉男人抱着青年这一幕格外碍眼:

    “那些喜爱来得太快、太夸张、太迅猛,你甚至只需要在日常生活里拍拍照片,发发图片,就有无数莫名其妙喜欢你的人嘘寒问暖、躬身践行。”

    “但是你觉得无趣。”

    安定剂让青年乖顺安静地看着他,眼瞳定定。

    “因为来得太迅速、太容易了,像游戏一样。”

    “所以你银幕上随便笑一笑,从不开封收到的礼物;你人前对着那些欢喜珍重接纳,人后一笑置之储藏入库,因为你根本不屑、也没有兴趣去探看别人的小欢喜。”

    他又被迫染了一次黑发,不戴美瞳的浅色眼珠像泛了光。

    “不开粉丝招待会,不回信,不呼声,甚至在银幕前随口一句的‘我爱你们’都说不出口。”

    “对粉丝冷淡到了极点。”

    “因为你根本不在意、无所谓,哪怕弃之敝履也有人前赴后继!”

    “带病工作,安慰身边的粉丝,替工作人员挡伤,不过都只是你人设计划里的一环而已。”

    “你那天明明看见了,甚至顿住了,但还是上去了。不是因为想救人,只是因为无法退开。”

    “你只要随便做了,又会有无数人为你癫狂。”

    “对吗?京宥。”

    在场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褚狸像走脱发条的弹跳玩偶,眼白爬满血丝,胸口起伏不定。

    但他的话极端犀利,所有人都侧过头去看青年。

    京宥缓慢地眨了眨眼,瞳孔艰难对焦。

    他想了一会儿,只是缓慢挤出表情,落在褚狸身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前世在欲家无数个受惊的情境里,张牙舞爪、胡乱挥手的防备;辗转反侧、敏感多疑的心思;过度应激、委自忐忑的作为,也是这样一副模样——

    自卑是近乎无解的慢性毒药。

    京宥忽然想。

    那些在意不在意、性与爱、同性与异性、包养与婚姻、过去与现在、病症与愈合到底又有多重要。

    褚狸忽然噎声,白着一张脸后退一步。

    那是个笑。

    可那个笑很怪:没有妒、没有恨、没有怜悯。

    就是很怪。

    京宥浑身无力,发音也极困难。

    他低垂下视线,睫毛遮住大半眼珠:

    “可是……”

    一如那天进行心理治疗时。

    青年坐在窗边,不完全受束的发丝垂落在手骨上,大半张脸被窗外的蔷薇印得红粉斑斓,像长了艳丽纹路的花妖。

    “可是林医生……”

    他说。

    “那都是给caesar的啊。”

    【是给caesar的。】

    欲厌钦忽然低头,拧着眉注视着他。

    在场人没有听懂,会昱安心底冒出一股难言的晦涩。南嫚松开他的手臂,双手痛苦掩面蹲下。

    女士再难抑情绪,或许是激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又或许是在单单悲伤着什么情景。

    她想起无数个转交信封时的话:

    【既然是少女憧憬的梦,就让它成为梦好了。】

    【冒然拆封,是会打扰到祈愿者的。】

    【不太想打扰到她。】

    她忘了。

    祈愿者是向施愿者祈愿。

    甚至只是祝福。

    唯一有资格拆开憧憬的施愿者好似故意混淆这种特权,并表现出超乎常理的漠视。

    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施愿者。

    京宥疲惫极了,好似什么一直想要自欺欺人的伪装被捅破,让他一时无措又茫然。

    caesar从来都不是京宥,caesar就是caesar。

    caesar是三年前凭空出道,一剧封神的天才演绎少年;是样貌昳丽、敬业爱业的超一线演员;是仅仅因为不受小动物喜爱就会被人心疼的万千偶像。

    这个顶着怪诞洋名的人性格温和、不善言辞、情绪稳定、意志坚定、不可避免生涩、但朝气活力。

    穿着艳丽潮流服饰,手腕的双蟒纹身叛逆又炫酷。

    但caesar还是会好好遮起来,因为他牢记自己是公众人物,应当传达着正能量,因为他演绎着动人心魄的鲜活角色。

    他会因为小粉丝的一句话替同行挡酒;

    会眼神柔和地签出那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

    千万人喜欢他。

    不是京宥。

    京宥只是一名永远无法治愈的精神病重病患者。

    只是一只自杀未遂、神情或疯癫或呆滞、利用幻觉作弊、被送养、被盗卖、被禁锢的金丝雀。

    他套着蓝白相间的病服,手腕上拧着一道十一针的突兀疤痕,丑陋狰狞。却依然想显露出来,翻开那些皮肉,展出那些针脚,给所有人看。

    看啊,你们看啊,它是多么特殊一件“礼物”。

    他卑鄙、卑劣、悲哀地借助灿烂的caesar来传递他想表达的东西,来散布光亮,来承接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