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陈子骁带着那么多厉鬼围着自己的一瞬间,想的依然不是撕了对方的残暴念头,满脑子是会不会耽误采访,要不要先回去请个假。如果不是陈子骁反反复复问“你怕不怕”,他被点燃了暴脾气,估计还会好声好气都商量:“咱以后再打行吗?”

    除非,他气到忍不住了。

    比如邵何安居然要走向陈子骁。

    王炎景料不到自己会因为邵何安暴跳如雷,无法忍耐——即使邵何安拿着刀子,即使陈子骁的下场八成是死得透透的,他也不想看到邵何安碰陈子骁一下。

    刹那间,残暴念头全上来了,他把学过的那些魔族攻式忘得干干净净,抡了根大柱子直接上。

    他的速度太快,邵何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见到大柱子打下去了。

    “啊!”陈子骁惨叫出声,已经是三下之后的事情。

    王炎景没什么章法,只有一身气得力量翻倍的劲儿,几下就把柱子给拍碎了。

    挨揍的陈子骁,自然没比“碎”好到哪里去。

    “炎景。”邵何安适时制止了他。

    王炎景红了眼,一把挥开挡在前面的手,气鼓鼓地质问,“你要帮他?!”

    “要联系鬼差。”邵何安不接容易吵架的话茬儿,迅速说了正事。

    王炎景勉为其难地停下,“要多久?”

    邵何安没有回答,抚着气得发抖的他,“消消气。”

    力道恰好,声音温柔,像是给他顺顺毛。

    王炎景这才冷静了一些,看看手里被断掉一半碎了大部分的柱子,再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子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死了?”王炎景呆住。

    “没,还剩口气。可以伪装成坍塌意外。”邵何安看了一眼周围,迅速想出了收场的办法。

    “意外?”

    “嗯,人们会觉得是亭子和雕像塌下来,砸死了陈子骁。”

    “死……他真的要死了?是因为我动手打了他吗?”方才那一股火消退了,王炎景恢复理智,眼里的血红变回了日常生活的色彩。

    他的声音依然在颤抖,却已经不是激动亢奋的缘由了。

    邵何安轻轻拍掉他手上粘的灰,“不是,是他违反了规则,要接受惩罚。”

    王炎景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和着灰尘和血迹的手。

    血不是他的,属于地上快不成人形的陈子骁。陈子骁用了邪门的办法修炼,有了一点超乎人类的能力,但仍然是血肉之躯。他没有系统地学过魔族法术,但留着魔族王室的血,火气上来,哪怕是毫无章法的击打也带着极大的杀伤力。

    王炎景不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他……居然有这么暴力残忍的一面吗?

    “他会被处死,与你无关。”邵何安又说了一句,拼命想把王炎景摘出陈子骁死亡之外,“你只是制住了他。”

    王炎景想的倒不是陈子骁如何,抿抿唇,“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可怕。”

    邵何安摸摸他的头,“没……”

    “没错!”一个声音打断了邵何安,“有魔王的气场!”

    王炎景循着声音回过头,看到熟悉的鬼差。

    不仅仅是上次那一位,还有三四个跟从的阴界成员。长相都有人形,也都有奇形怪状的特点,笑起来阴恻恻的,对向他会有微微低下头的动作。

    明显是怕他。

    王炎景完全没有被尊敬的爽感,反驳,“胡说!魔王是我哥!”

    “就是个说法嘛。”鬼差嘿嘿一笑,“夸你呢!”

    “不许夸!”王炎景可记得魔王哥哥小气吧啦非要逮着邵何安决斗的样子。

    “……好吧,是我不对。”鬼差尴尬道歉,然后招呼手边的同僚们,“干活。”

    王炎景定定神问了一句,“你们要带走陈子骁?”

    “对,还要收拾一下,免得人类看出不对劲。”

    “麻烦你了。”王炎景放轻了声音,努力做回以前的自己。

    鬼差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看他又看邵何安,嘴巴明明张开了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回去做采访。”王炎景也不想听。

    “等等。”邵何安叫住了他,“你不要多想。”

    “多想什么?”

    “觉得自己杀了陈子骁。”

    “没有,他还在动呢。”王炎景指了一指血肉模糊的陈子骁,听到无所谓的语气才反应过来:这跟以前的他也不一样啊。

    他以前是个普通人,路上看到汽车剐蹭都会惊讶,现在看到要成血糊糊的陈子骁,怎么能镇定的一比。

    王炎景越想越觉得自己变得可怕,控不住地皱皱眉头。

    “炎景,你不可怕。”邵何安安慰,“你只是吃醋了。”

    “……哈?”

    王炎景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安慰,还觉得莫名其妙。

    邵何安开始列证据了,“我靠近陈子骁,你才生气。”

    王炎景撇嘴,“我没吃醋。”

    “没必要不好意思。这是正常的,魔族的占有欲很强……”

    “我没吃醋!”王炎景恼了,大声地重复了一次。

    比起突然变得暴力,他觉得承认自己特别在意邵何安动不动吃飞醋的话更加可怕。

    邵何安笑了,“好好好。”

    又是哄人的语气。王炎景知道自己没说服成功,咬咬牙,想要说说陈子骁之前怎么激怒自己、说的话多么欠揍之类的,解释所谓的吃醋,说明跟占有欲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想的好好的,邵何安没有功夫听他说。

    “你去采访吧。”邵何安说。

    王炎景感觉到了不对。

    今天早上,他想准备采访要把邵何安赶走,邵何安非要一起吃早餐。一番讨价还加,他表示时间有限不能超过15分钟,邵何安抠着最后一秒,延迟到15分钟13秒才肯放手。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旁边的人会主动推远他?

    “你故意把我支走。”王炎景猜测。

    邵何安摇头,“我只是想相信你在吃醋而已。”

    王炎景不会动不动就炸了,捕捉到了邵何安在听到鬼差镣铐声音时眨了眼,“你要去看陈子骁?”

    邵何安皱眉,“我看他干嘛。”

    “那就好。”王炎景满意点头,要把心头冒出的小火苗摁灭。

    “我要跟他爷爷说一声。”

    “……”小火苗一下子蹭得老高,“说什么说!人都是会死的!他爷爷会有心理准备!没必要去!!”

    邵何安好像察觉不到他的怒气,据理力争,“不能这么说,陈子骁这么年轻就去了阴界……”

    王炎景眯了眯眼,“宁煜。”

    他叫了邵何安的魔界名字,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邵何安看了他一眼。

    王炎景摆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为了不再听气人的话直接说,“我第一次做采访,你来看看吧?”

    他其实想说“不许去”、“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开口之前,看到那一头的鬼差投来好奇的视线才冷静了。

    给点面子,不然邵何安会生气。

    “好。”邵何安果然顺了台阶下。

    王炎景点点头,“那……”

    邵何安不仅识相,还会把握机会得寸进尺,“我可以当嘉宾。”

    王炎景敛笑,“不用了,谢谢。”

    “时间不早了,过去吧。”邵何安没坚持,拉着一起回去。

    王炎景松了一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总可以顺顺利利了吧?

    他想多了,采访没开始就有个不顺的地方。

    “邵影帝!”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看到邵何安特别兴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邵何安礼貌回应,接了她递上的笔记本给签名。

    王炎景板着脸,等化妆师一结束马上跟主持人说,“我准备好了。”

    采访开始,那个工作人员应该没机会缠着邵何安了。

    王炎景打着小算盘,不着痕迹用眼角余光打量邵何安那边。

    然而,事情总是不如他的意。那个工作人员得了签名就去工作,又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小迷弟,顶上了邵何安身边的位置,说了几句,就让邵何安听话地跟着走……

    王炎景怒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陌生人拐跑?让不让他省点心好好做采访了!

    王炎景坐不住了,跟旁边的主持人商量,“我有个请求。”

    “您请说。”

    “我想请个朋友当嘉宾,可以吗?”

    “当然可以。”主持人问,“您想请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