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

    “没怎么。”他眼睛睁了睁,偷偷高兴的样子并不明显,但顾飒明看见了,觉得可爱。

    祁念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扫掉手指上的面包屑,又独自想了很久,不敢开口一般,慢吞吞地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昨天他们一时间要解释的东西都太多,还有许多没来得及讲。

    顾飒明抚平他头上翘起的一小撮头发,说:“没有下次了,滨海度假村项目以后会找新的负责人。”

    祁念闻言怔愣片刻,像被按了慢放按键:“那爸爸会同意吗?那天律师都告诉我了......”

    “已经有解决办法了,”顾飒明说,“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关系,昨天他也知道我们在一起。”

    祁念“嗯”了一声,点点头。

    “但那份转让协议,你还是要签字,哥哥,我不需要那些,”他抿唇,垂眸又抬眼,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给我更多别的......你要给我的。”

    说到最后祁念平静的眼神里竟带着有微不可察的羞怯。同样也被顾飒明看见了。

    顾飒明喉结滑动,目光温和也直接地与祁念对视,说好。

    紧接着,他问祁念:“那今天搬家,以后都和哥哥住一起,好不好?”

    祁念闻言张嘴,似乎着急想回答,却在注意到周围后鼓了鼓腮帮子,先兀自地坦白起来:“这里是我给......给我妈妈买的,她生前照顾过她的阿姨告诉我,这几乎就是她的遗愿,尽管我觉得,她的遗愿可能更希望的是见我,”祁念有些困惑地看向他哥哥,浅浅的水光在眼里打转,“我其实不知道她是谁,妈妈是谁,跟我关系大不大......”

    “但她连遗愿都可以放弃,是为了我,当时我就在病房外......哥,她是真的,对吗?”

    他语无伦次,说得混乱。

    等他说完,顾飒明沉默地握住祁念的手,拉了拉:“过来。”

    祁念依偎在顾飒明身边,没有哭,舒服地被抚摸着后背、揉捏着手心。

    “你希望她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顾飒明说:“她是真的,你所知道的都是,所以你在意她的遗愿,会回云城买下这里。但这些都不重要,既不用愧疚她为你牺牲了什么,也不用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祁念,我们都不要为了深究对错,对着无法改变的事追问一些为什么。”

    他对祁念说:“感受到了什么就回馈什么,你做得很好。”

    “但太懂事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祁念安静地抱着他哥哥,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地说:“我知道了,哥哥。”

    然后祁念坐到了顾飒明的腿上,手搂着脖子,看见他哥哥不改严肃的神情,便有些歉疚。

    他眨了眨眼,微微弯起嘴角,费尽了讨好的心,重新回答道:“今天搬家,以后都跟哥哥在一起,”接着小声补充,“这个最重要。”

    顾飒明老神在在,像是默认。

    “好不好,哥哥?”

    顾飒明撩起眼皮,问:“搬去哪?”

    祁念还真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期期艾艾地说:“我没有地方去......去哥哥家。”

    “没有地方去,”顾飒明笑了笑,存心逗他,“之前不是还说签了一年的合同,押三付一,怎么就没地方去。”

    “哥——”祁念恼了,但也不敢嚷嚷,只嘀咕,“那你还叫我搬家,不是都说住我那里。”

    顾飒明继续笑,在他嘴上亲了两口,说:“随便住哪里其实都可以,但想要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今天就一定要给。搬去哥哥那儿,好不好?”

    两人就搬家搬去谁那儿终于谈妥,转眼临近中午,有人敲门,开门便是老季,来接祁念去赴与裴家的午宴的。

    老季见是顾飒明,颔首问好。

    顾飒明说:“您其实不用来接的,我可以送祁念去。”

    “先生亲自吩咐的,务必让我来接,”老季有些为难,不得已道,“说不然不放心......”

    “不放心那董事长昨晚应该又没有睡好,您替我转告父亲,让他好好休息。”顾飒明淡淡地说,抬手理了理祁念的衣领,让祁念跟季叔去。

    祁念咬唇,犹豫着问:“哥,你跟我一起去吗?”

    “先生说只能......”老季提醒的话没有说完,似乎是有些难说出口。

    顾飒明了然,朝祁念说:“哥哥不跟你一起去,中午也要约人吃饭。结束了打电话,我去接你。”

    第八十七章 (上)

    等祁念坐上季叔的车走了,顾飒明转身去停车位开车,并给顾母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吃饭地点是顾家定的,中式餐厅,但一看就比从前一家人周末才出门下馆子时的饭店更高档,显然不是他们平常会做出的选择。

    饭桌上,氛围还算不错,原本按往常拉近距离的习惯,是要顾飒明陪顾父喝两杯,但今天顾飒明给婉言拒绝了,说自己开车来的,而且等会儿还有些事。

    菜没多久便上齐了,顾母自然少不了嘘寒问暖,询问近况,即使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她还是安心不少。

    只不过现实次次会跃然眼前,言谈举止之间都是差距,顾飒明早已彻底成了别人家的儿子,她看到的是顾飒明不止家世显赫,更眨眼间就将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风光无限。

    又谈起顾飒清寒假在祁氏实习的事,顾母笑道:“这回飒清每天回来了直喊累,说是慢慢让他做的事情变多了,总是加班,但他也乐意,确实还是学东西的年纪。”

    顾飒明给顾母夹菜,随口说:“实习生应该本来只招大四或研究生的,但底下部门的事我不清楚。对飒清来说,应该是辛苦一点。”

    “是吧......”顾母将碗里的竹荪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其实我和你爸也没别的希望,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当年你离开对你弟弟的打击很大,现在飒清懂事了,但感情没变,依然把你当亲哥哥。”

    茶水倒入陶瓷杯中,撞在杯壁上发出一点响声,逐渐满了,顾飒明放下茶壶,说:“当然。”

    “飒明,你懂得多,从小就是自己有主见的人,飒清一向听你的,有些时候还要你指点指点。”

    顾父见此挥手,出言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飒明,吃饭。”

    “飒清现在还在上学,有困惑、困难当然可以找我说,”顾飒明笑了笑,说没关系,“但像您说的,他也懂事不是小孩了,很多事可能更愿意自己解决。”

    他停顿片刻:“妈,您应该让他自己选择以后想走的路。有时候走捷径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中间顾飒明去了趟洗手间,碰见站在包间外的服务生,便提前把单给买了。

    饭后,顾飒明和顾父顾母在饭店门口告别,显得匆匆。

    他按照地址径直去接祁念。

    祁念在五分钟前就回复了他的消息,说应该还有一会儿,让他不用着急过来,又主动说明自己坐在了爸爸旁边,和裴依隔得很远。

    顾飒明嗤笑一声,只说知道了。

    不出二十分钟,顾飒明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那家酒店入口,在停车区域停下。

    祁念接到电话时,包间内只有祁文至和裴国祥正在边吃边聊,裴逸因为公司有事临时先走了,而裴依方才才起身说去洗手间。

    他先看看桌上两位长辈,又掏出手机低头一瞧,很快按下通话键放耳边,用气音极小声说:“喂,哥。”

    祁文至注意到祁念的动静,刚伸出去的筷子缓缓退回来。

    “......就在二层一号间,”祁念边说边站起来,“我现在出来吗?”

    “小念,”祁文至此时出声道,“你哥打来的?”

    祁念顿时敛声,抬起眼,捂着手机从脸侧挪开一点,磕巴地应了一声。

    祁文至朝他伸手,说:“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两句。”

    “爸爸......”

    “爸爸就跟你哥说两句。”

    祁文至神情平淡,似乎真的只是顺便说两句,祁念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机交了出去。

    接过手机,祁文至靠在椅背上,右手边重新夹菜到碗里,边开门见山地问顾飒明:“今天没去公司,真的就打算放假了?”

    顾飒明迈腿出了电梯,一号间就在屏风后的左手边,顾飒明没有进去,只站在走廊旁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