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原地站了片刻,选择转身坐在大门两旁小花园的石围上,默默等待。

    他双臂撑在冰凉的石头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出神。晨风将额前的碎发吹起一个轻柔的弧度,整个空间寂然无声。

    这样的凌晨冷清又陌生。

    被它包裹一段时间,人却会打心底升起一丝清明与平静。

    这时,头顶感光的路灯由明转灭,骤然间周围变得更加昏暗。宋疏下意识昂首,明亮的琥珀色眼眸中忽然怔住。

    由红至橙,由橙至紫。

    绚丽的过渡色自地平线向上晕染,清晨晦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那似乎是还未抵达的太阳向黑夜发出的攻略号角。

    在那样的底色下,电线杆与老屋宅的深色轮廓都被赋予了动人心魄的美。

    宋疏第一次注意到在太阳初升之前的模样。

    “漂亮吧?”

    一道年迈的老婆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这声音不是祖奶奶的。

    宋疏疑惑着转头,入目是一只鹅黄丝巾,上面印着白色雏菊。

    视线向上,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面前的老太太皮肤褶皱、头发花白,却拥有一双黑亮的笑眸,弯起来像一轮新月。

    她眯起眼睛,又凑近几分。仔细辨认几秒后,用因年老缺牙而不清晰的声音问:“是隔壁家的小不点儿吗?”

    这是个新称呼,宋疏拿捏不准:“您是?”

    老太太指着宋疏家的左边,脸上地笑容扩大了几分:“以前我只要做桂花糕,你闻着味儿就跑来了,鼻子灵得像小狗。”

    “阿婆?”

    宋疏不记得其他,但记得阿婆的桂花糕。虽然味道已经随着记忆模糊掉,但他还记得馋嘴的感觉。

    老太太满意地嗯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以前是这么叫的。”

    宋疏微笑:“您好。”

    阿婆点头,拄着拐棍轻声问:“家里还有秋天的桂花干呢,今天要不要去阿婆家吃桂花糕?”

    虽然宋疏是好奇的,但他摇头:“我得去果园帮忙。”

    “哎呀,你忙你忙,事情最重要。桂花阿婆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有空呐,就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

    “你忙,阿婆先走了。”

    天空中第一缕阳光终于抵达。

    老人拄着拐杖迈步前进,佝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朝阳中。

    宋疏刚刚收回视线,耳边就听见铁质摩擦的声音。他一回头,就望见王铃从门里走出来。

    看到坐在石头上的青年,王铃哎呦了一声。

    “来了怎么不敲门呢?”

    她拉起人往家里带,碰到冰凉的手,忍不住责怪:“傻小子,这是等了多久,直接敲门不就好了嘛。”

    宋疏摇头:“没多久。”

    果面沾染水滴,会导致果实容易发霉腐烂,不利于存储,影响品质。

    雨水影响采收,露水也同理。

    因此即使着急,果园也不会在清晨露水重的时候开始采收,也就没了宋疏想象中的早起。

    但总归还是早的。

    除了采摘以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比如净水、午餐、采摘工具。

    采摘工具是竹筐和手套。

    竹筐里套上一层口袋,底下与四周还要垫上细软的干草,这个是为了避免采摘过程中碰坏果实,手套除了保护人手以外也有这层目的。

    早上约八点钟,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三人把东西搬上车准备出发。

    车是一辆农业电动三轮,农村小镇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放农具、带种子、收作物,没有一处不好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车子启程时刻,会猛地晃一下,猝不及防,像是要把身上所有东西甩下去。

    第一次坐在三轮车的斗里,青年有些紧张,白皙的手指攥紧护栏。车速逐渐起来,后背的风吹得起劲,运动外套的帽子飞到脑袋上。

    王铃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转头看见他的模样,好笑地帮他把帽子带好。

    “就开始晃一下,没事的。”

    宋疏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依然死死盯着空中一点,僵住不动。

    王铃摇摇头,伸手戳了下宋老三的背:“天冷开这么快干嘛,耳朵要冻掉喽。”

    车速缓下来,宋疏稍稍松了口气。

    从家到果园,农用三轮车需要经过镇前的桥,桥下金水河面在太阳下金光粼粼,像埋了金丝的织锦,不负其名。

    桥头还有个小卖部,门前板凳上坐着几个人聊天,宋疏注意到邻居阿婆就在其中。

    对方慈祥地笑着朝这边招招手,宋疏颔首回应。

    之后沿着河一路向上,便能抵达果园入口,全程大约二十分钟。

    来到果园的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雇佣的二十位采摘工。园里种了梨和冬枣各二十亩,都在采摘期,但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剩下的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