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槐花宴。

    总归羊毛出在羊身上,槐花还是要从树上薅。

    丢下妖在一楼独自创作,宋疏解开袖扣上楼,挽着袖口抵达厨房时,玻璃碗里已经准备好满满一碗雪白的槐花了。

    除槐花饼以外,常见的还有蒸槐花、槐花炒蛋与槐花汤。

    做法都十分简单。

    妖吃不坏,但人类可以。以防意外发生,宋疏还趁着王铃二人离开前,专门去对面请教了相关的做法。

    在王铃眼里,对宋疏有八百米厚的滤镜,将他的进步夸赞得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好像再没有比他更有天赋的人了。

    宋疏听得耳朵发烫。

    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王铃望着站在灶台前控制火候,拨弄槐花炒蛋的青年,忽然笑眯眯感慨:“我们小叔啊,和刚来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了。”

    宋疏动作停滞。

    他转头,疑惑地眨眨眼睛:“很不一样吗?”

    在他看来,除了开书店、有了朋友、亲人与央酒以外,自己并没有很大变化。

    王铃点头肯定。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很不一样啊。”

    穿着玫红小衫的中年女人思索片刻,琢磨出一种形容:“就像外面的天,刚来时呀雾蒙蒙一片不见太阳,现在阳光明媚。”

    她与宋疏对视一眼,都忽的笑出声。

    青年弯眸,低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王铃不知怎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去年初冬的一些情形来。

    高高瘦瘦的青年拖着行李箱,行走在小镇的主干道上,是不是还要低头看几眼手机,显然对这里很不熟悉。

    那天,王铃去地里看刚出苗的冬小麦,回家路上便看见这道背影。

    家里老三总嘟囔着小叔,几乎不来外人的小镇突然出现一位独身青年,她不由得心生几分怀疑。

    可长大后的宋疏她着实没见过几次,没敢直接上前认。

    想了想,王铃刻意放缓脚步。

    悄悄跟在后面,看他到底朝哪里走。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青年走走停停,最终来到对面的太奶奶家门口。

    她心中激动,快步跑回家。

    “老三,老三!”

    “小松鼠,好像是小松鼠回来了!”

    在家做活的宋老三抬头,严肃纠正了她不礼貌的称呼,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小叔回家了?”

    “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进家门了。”王铃竖起手指,低声肯定,“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肯定是了,肯定是。”

    男人捏着拳头在院子里来回走。

    宋老三是个闷葫芦。

    即使嘴角开心地扬上天,还是不敢自己过去,催促自家媳妇儿去看看。

    “听说小叔腼腆,你多说话。”

    “那房子荒了十年,你问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住。”

    “现在年轻人最注意距离感,你注意点嗓门分寸,不要吓到他。”

    王铃朝外走。

    宋老三在里面不放心地嘱咐好多句。

    见到宋疏以后,王铃第一想法是小伙长得真好,第二想法是,孩子确实腼腆。

    跟她说话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想缩回家里的不自在。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装满大雾天骑行般的忧郁。

    她总是很担忧。

    还好,现在一点也不用担心了。

    他们小叔啊,是一个常带笑容、温柔明朗的帅气男人了!不再孤单恐惧,周围全是爱意。

    “炒好了,你来尝尝?”

    青年端来一盘菜,鸡蛋与青绿的槐花间夹杂许多深棕色。王铃微笑着夹一筷子,信任地塞进嘴巴里。

    她呛了一口。

    “咳,好吃!”

    望着她略微颤抖的嘴角,宋疏拍拍她的肩:“别太勉强。”

    王铃摇头,咕嘟咽下去。

    “咸淡适中,味道真的很好很棒!”看出青年眼中的犹豫与试探,她立刻起身,顺手把碟子接到手中放置一边。

    宋疏举着筷子刚想去尝,立刻被人拉到灶台边。

    王铃用手指比了一条缝:“就是还欠缺一点火候的把握,来,咱们再炒一遍。”

    “熟能生巧。”

    *

    火焰随着咔哒咔哒声熄灭,铲与锅底碰撞,灿黄与浅绿相见的菜落入白釉碟中央,热气往上飘。

    宋疏观察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嗯。”

    熟能生巧。

    应该是能吃的水平。

    “好香,一定十分特别超级好吃。”

    不知何时,妖从门里冒出脑袋,一双乌瞳亮闪闪。本来是盯着碗碟,逐渐不老实瞥向围裙束起的窄腰。

    他悄悄捏了捏指节。

    宋疏回头,故意凉凉问:“大艺术家创作好男朋友都没有资格窥探的神迹了?”

    央酒点脑袋。

    “现在男朋友可以前来瞻仰神迹了。”

    所谓神迹,就是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