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领口的动作一顿, 心虚抬头。

    被抓包了。

    大家不同意,非要罚三杯。

    央酒这时才顺着桌子看了一圈儿,七八个人没一个清楚的,旁边的三瓶白酒才刚下一半。

    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整个青城镇凑不出一个能喝的人类。

    眼看着青年举起的酒杯又被倒满了, 央酒从顶上接过:“我帮他喝。”

    酒桌上,不管谁喝, 酒没了就行。

    “也行也行。”

    “还有三杯, 你迟到的。”

    抹掉脸颊与脖子上酒, 宋疏顺着大家的视线, 昂着脑袋朝上看。男人一杯一杯喝下据说是自家酿的超级香的小麦酒, 洁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自己眼前晃。

    六杯酒下肚。

    垂下的头发也被人一把捉住。

    看人喝完了,其他人乐呵呵笑,也有不满意的:“唉,小松鼠那酒杯也太小了,谁给他拿的,没劲儿。”

    央酒不管他们有劲没劲,在自家醉鬼身旁坐下,头发丝儿被人攥在手心,夺不回来。

    “喜欢就拿着吧。”

    大概是醉醺醺的脑袋尚存一些常识,宋疏悄悄问:“如果扯疼了怎么办?会不会要赔钱。”

    望着他严肃的表情,央酒弯眸轻笑,偏头凑在小声道:“不用赔钱,罚你亲我一百下。”

    青年的眼睛立刻瞪圆。

    那么多!

    他看了看手里的头发,昂头望向男人,有低头瞅瞅头发。犹豫片刻,捏紧的手牵着头发往下一抻。

    “一,二,三。”

    宋疏小声数,醉红的眼睛亮晶晶地抬起。

    央酒心要化了。

    怕人反悔,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三百下,我记住了,醒了不准反悔。”

    宋疏勾住他的小指,圆圆的大拇指伸长按上去。

    “盖章。”

    央酒盯着被抵住的拇指,乌瞳惊奇,心中感叹,酒可真是个好东西!下次一定要带着宋疏一起喝!

    三百下呐。

    如果一直亲到宋疏喘不上气才停……

    他数着手指头算,算不清楚。只能知道够亲好久好久,久到妖心脏麻麻的,会咕嘟咕嘟冒泡,像被甜酒腌入味儿。

    等再回神时,小醉鬼已经丢下他的头发丝,有精神去和宋荆与小店老板们侃天侃地了。

    很显然,酒桌文化进入第二阶段。

    *

    胡侃——人类醉酒后一大特征。

    一群中年男人之间夹一位小年轻,拉低了平均年龄,但不会阻止他们说起过去的心。

    刚开始还是吹牛。

    少年时带人用食堂梆硬的馒头去砸贪污的校长办公室,确认比板砖还好使。

    没事儿瞎溜达找到个钓虾摸鱼的宝地,为赤贫的家庭缓解压力,结果被人拎着木棍追了二里地,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家放鱼苗养殖的地方。

    想当年风流倜傥,白白净净一张脸,追求者的情书能从镇头排到镇委。早餐店老板指着宋疏吹牛:“跟你现在比,只多不少!”

    宋疏摆手,醉红了脸颊否认:“叔,我没有那么多,我只有一张情书。”

    一张情书。

    这燃起了长辈们的八卦之魂。

    旁边塞肉的妖猛地转头,也眯着眼睛望过来,脑袋里盘算有谁敢趁他不注意挖墙脚。

    哼,抓到后折吧折吧吃掉!

    妖啊呜一口,恶狠狠吃掉手中的烤鸭片。

    “现在年轻人的喜欢都是手机通知,少见有写情书的。真不错呀,哪个小姑娘叔给你参谋参谋?”

    青年弯起眼眸,竖起食指抵在唇中央,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央酒嚼着鸭肉,眼神逐渐深沉。

    接下来吹牛就变成唉声叹气。

    小镇发展差,钱就那么点,都是这兜转那兜,gdp全靠外出务工。吃的喝的小超市都还好,旅馆最难做。

    “可是没办法呐。”

    旅馆老板吸一口烟,雾气里烟头火星明明灭灭,他叹气道:“小的还在上学,四个老人身体都不好,出不去也没钱,除了种地,只剩早年富裕时盖的小楼。小松鼠,叔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宋疏眼巴巴盯着他的手,举手提要求。

    “很简单。”

    “嗯?有啥想要的?”

    “给我一只烟试试,好奇……”

    半分钟以后,青年生疏地学人家两指夹烟,修长白皙与红星的烟火相撞,的确漂亮。

    他举起烟抵进唇,雾气迷蒙了脸颊,眯起的琥珀眸有这难以言喻的意味。

    央酒转头认真注视,心里也产生好奇。

    “咳咳咳——”

    下一秒,宋疏一呛,把自己咳进桌子底下。

    妖立刻不好奇了,把还冒着烟的东西扔掉,顺顺背后,将人从桌子低下捞回来。

    不能喝的喝了,不能吸的也吸了。

    宋疏揉着鼻尖,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