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能帮,那位二公子一直对你有意思,你嫁过去……觅觅,你不能眼看着哥哥成罪人,眼看着爸爸去死吧?”

    “我们是哥哥和爸爸啊!”

    “人不能如此冷血无情!”

    看着呆滞落泪的女儿,父亲艰难坐起身,粗粝的手抚摸她柔软的面庞:“有生之年,爸爸想在婚礼上亲手将你交给一个能庇护你爱你的人。”

    看着他苍老的面容,斑白头发,祈求的眼睛,连觅一口气跑出医院,在床上哭了一整天。

    *

    砰的一声巨响,李听白的手重重拍在桌面,简直怒发冲冠:“pua,这是赤裸裸的pua,你以前怼我那么清醒,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带进去了呢!”

    应召赶到,得知连觅经历的事情,她气得差点拎着棒球棍去违法犯罪了。

    宋疏压手安抚,示意她冷静。

    对面女人垂首,浓密的黑发垂落,遮挡着看不清表情。

    一个人可以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如果放进心里的人突然拿刀穿刺呢?那个妥协,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心太软、认不清、被说动……

    宋疏望了一眼对面,忍不住轻道:“很累吧?”

    笔直的肩背忽然一颤。

    压抑的哽咽声终于忍不住从她喉间发出,大颗的泪水滚落至尖细的下巴。

    累……

    好累……

    孤立无援,无处倾诉。

    直到那一天,“最后的自由身”聚会结束时,朋友们一个个挥手告别离去。最后,全程沉默寡言的李听白,与她对面而立。

    风吹乱了发丝,她挽发笑着说:“永动机觅觅,如果那是幸福,就请加油前进吧!在那里等我,我也会加油赶上哦!”

    然后她利落转身,高跟鞋踩着红格子地砖也离开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剩下连觅一个人的影子。

    ……

    怎么办,她没办法加油。

    旁边伸来一双手臂,抱住连觅颤抖的身体。她终于再无法忍耐,也终于再不用忍耐,将头埋进朋友的怀抱。

    宣泄的哭声响彻静谧的小院。

    宋疏静悄悄退出茶棚,将这片空间交给二人。离开顶棚的遮蔽,重新回到空旷的院落里时,发现手臂上有零碎的光在晃动。

    他昂首望向天空,枝叶茂密的槐树后方,阳光刺破乌云,落下一缕天光。

    不破不立。

    绝望后或许正是转机呢?

    “宋疏。”

    旁边传来央酒的呼唤,宋疏寻声回眸,看见他正端着一碟饼从楼里出来,食物的味道里混着一缕槐花的清香。

    是槐花饼。

    妖噔噔噔小跑到他身边,凑在耳边神神秘秘道:“我偷偷开的花,还做了汤,只给你吃。”

    宋疏忍不住轻笑。

    “不用自己开,能买的到。”

    妖一脸的不认同:“那可不行,从现在起你只能吃我的。”他眉头一皱,还不放心的举起男朋友的手要求。

    “你发誓!”

    *

    连觅的事情,宋疏不知道最后如何处理的,但那个声称如期举行的婚礼肯定是没办成。因为原定的新娘一直住在青城镇的小旅馆,每天光临松鼠书屋。

    托她的福,书架上落灰的厚黑学终于找到了新主人。

    结账时,宋疏赠了本《彷徨》。

    “里面有本短篇《肥皂》1,虽然不像其他篇章那么出名,我很推荐你读。”

    连觅拿着书,颔首道谢。

    目送她推开海棠压花玻璃门,转身朝茶棚方向微笑招手,宋疏送了口气。刚收回视线,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接起放到耳边:“喂?”

    “宋疏!快!给我加油!”

    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音从听筒炸出来,宋疏本能地将手机拿远了些。他眨眨眼睛,从记忆角落拎出了一个灰扑扑的人。

    好久没得到回应,少年忍不住再次呼唤:“宋疏,宋疏!我是是谢庚啊,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没有。”

    宋疏坚决地否认了。

    毕竟回忆起来了,那就不算忘记。

    少年放心地喔了一声,情绪又立刻昂扬起来,语气夹杂着欣喜、忐忑、期待与不安,十分复杂:“还有两天我就要高考了,爸爸答应我考完就放我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就见谁,想捡什么破烂就捡什么破烂!”

    “宋疏,快给我爱的力量,给我加油!”

    宋疏:“……”

    天大地大,高考生最大。

    他努力微笑,用最耐心温和的声音鼓励:“加油,祝你考上a大!”

    听到某目标,电话对面可疑地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沉重的嗯了一声,咬牙道:“我会努力的,等我。”

    不等宋疏回答,手机就被冲到他身边的央酒夺走。

    妖压着吃人的菜刀眼,恶狠狠道:“敢来,剁了,埋树底,见不得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