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继续吩咐:“坐下。”

    她乖乖坐下。

    女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不孝女,不知道朕从来不会仰着脖子跟人说话吗。”

    黄青曼交换了一下双腿的位置,又恢复了那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梓萱揉了揉微麻的小腿,在短暂的挣扎后,决定没话找话(毕竟对方看起来也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母君最近睡得好吗?”

    她斜眼晲她,“马屁精,你又想说什么?”

    “良好的睡眠有助于减缓衰老,”她笑着凑近了些,“我看母君面色红润,肤如凝脂,发如新墨,一定是心宽体顺,睡得极好。”

    黄青曼冷笑一声,“马屁精。”

    眼尾间的神态却柔软了三分。

    她心里的紧张感也淡了三分,“哪里像我,一点小事就要记挂在心事,到了晚上就开始失眠。母君快别生我气了,否则我明天就变成个老太太了!”

    黄青曼嫌弃地看着她,“你哪是怕我恼你?你是我怕我针对秦铮吧。”

    “……”

    “你要抬举他,我也不拦着你,”女皇丹红的蔻甲在软榻的扶手上敲了敲,“但你给我记住,就算他在青塬是太子,在桃源,也不过是个男人。”

    梓萱立刻乖巧地点头。

    “我给母君剥个杏吧。”

    不等她动手,便被女皇一指点住,“让人拿下去,切成小块再端上来。你一个公主,便该有公主的仪态。”

    话音方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魏溯,立刻将那盘杏端了下去。

    梓萱:“……”

    在皇宫打工不易啊……

    “假他人之手,不是就见不出儿臣的诚意了吗?”

    黄青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是一般人家表现孝顺的方式,你身为公主,就这点能耐吗?”

    “……”

    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吧。

    忽然,亭外传来脚步声,梓萱侧过头,魏溯站在阶下,“陛下,太女殿下来了。”

    毓莘?

    “宣。”黄青曼姿势未变。

    “是。”

    只见魏溯拂尘一扬,原本立在亭外如泥俑一般的宫人瞬间涌入,眨眼间,便全部按部就班站好。

    给梓萱看得叹为观止。

    紧接着,黄毓莘的声音在亭下响起:

    “儿臣给皇姨母请安。”

    滴翠亭内,宫娥满立,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在夕阳下如梦似幻,黄青曼的姿势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可偏偏,她却有一种莫名的恍如隔世的感觉……

    黄毓莘坐在黄青曼的左下首,姿势端正,仪态端庄。

    丝毫不见平日里在她面前娇憨黏人的模样。

    果然在这宫墙里,只有她一个人是菜鸟……

    黄青曼照例问过功课,关照了东宫的日常,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宫娥将四周的宫灯点亮,负责传膳的女官在阶下请示女皇的意见。

    黄青曼仍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对魏溯微一点头,后者立刻会意,一挥手,便有十数个宫娥鱼贯而入。

    不过眨眼间,珍馐佳肴,山珍海味,无一不全,应有尽有。

    可偏偏,连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一种诡异的压迫感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梓萱更加乖巧地低下头,努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她现在知道,黄莹莹为什么逃得那么快了……

    女皇和女主之间那种仿佛母慈子孝,却又隔着不知道多少层面具的氛围……实在是太窒息了……

    不过,当她看到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后,这种窒息感又忽然淡去了。

    她先夹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鸡腿,还没送到嘴边,对面的毓莘笑道:“三姐胳膊上的伤口是哪个不中用的处置的,可见底下这群人是越发懒怠了。”

    她笑盈盈地看向黄青曼,“皇姨母,再叫太医来给三姐姐看看吧,要是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

    “只是小伤,不打紧的,”她不由捏紧了筷子,“都那么晚了,太医也在用膳呢,就别打扰人家了。”

    “三姐,小病积疾,不可大意,还是找人来换了药的好。”

    “……”

    ……要是真的太医来了,看出她的伤口是匕首近身所刺……

    “还是……”

    “她是舍不得人家那三分情,”女皇忽然不冷不热道,眼尾却连撇都没撇她,“哪里还顾念得上自己?毓儿,你还小,等你再长几岁,便晓得你三姐的那份心思了。”

    “……”

    她只是想吃个饭而已……

    “任是金尊玉贵,也不及檀郎一顾啊。”女皇继续皮笑肉不笑道。

    “……”

    一顾啥啊……一顾要人命那种吗……

    不过,好在黄青曼也没再难为她,剩余的时间里,也再没人提起她伤口的那一茬。这顿饭,终于算是有惊无险的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