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玉箸的方向看过去,秦铮若无其事地将一个饺子放到她的碗里。

    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梓萱用筷子插住那个饺子,塞进嘴里,三两下咽下去,“我……"

    “夜里风凉,”秦铮打断她,“等兰辛回来,让她陪你回去吧。”

    梓萱闭嘴了。

    橘黄的烛光,本是温暖的颜色,落在他脸上,却只有晦暗的冷。

    他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透露着难以捉摸。

    她甚至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故意为难她,还是体贴她……

    “……不用了,”半晌后,她还是开口,“我自己回去就好,殿下自便。”

    说着,她迅速按住轮椅上的机关。

    然而,轮椅还未启动,秦铮忽然抓住了她的袖子。

    梓萱被他扯得一顿,如同受惊的兔子,当即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啪——”

    灯花在她身后瞬间爆开。

    灯影落在他的眼底,让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他松开她的袖子,摊开她的手。

    梓萱低下头,他将一个紫檀木的长盒放在她的掌中。

    “这是——”

    他将盒子打开,她猛地顿住。

    盒中铺着柔软的白绸,绸上卧着的,赫然便是她的凤钗!

    ——是她今日当街送人的凤钗!

    她猛地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太子这是何意?”

    他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不问自取是为贼,公主的东西自然为公主所有。”

    他坐回桌前,不再回头看她。

    烛光下他的背影也让人捉摸不透。

    梓萱忽然冷笑一声,这算什么,他竟然真的是宋七,而接着,脑中乍然闪过一道白光,一个荒唐的想法油然而生,她看着他,不可置信道:“秦铮,你想追我。”

    他的脊背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三分。

    梓萱却忽然冷静下来。

    她转动轮椅,借着烛光从侧面看他,他依旧是那副表情,却到底有哪里不同了。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

    梓萱心底冷笑,这个人面如冠玉,衣冠楚楚,却竟然是个感情贩子!

    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串联成了合理的前因后果,他饶了那么大的弯子,花了那么多心血,故作姿态的试探,甘愿扮丑的接近,都不过是为了夺取她的感情!好让她彻彻底底地为他所用!

    她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冷,“秦铮,与其费这么多口舌,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下药,咱们第二天床上见来得快些。”

    秦铮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她却忽然有种看开了的感觉,“怎么,很意外?

    “你敢说你没动过这个念头吗?”她好笑地看着他,“因为我出身桃源,所以你自知所谓的‘贞洁’根本无法束缚我,才动了这个念头,不是吗?”

    秦铮眯了眯眼。

    “你想用感情来诱导我,对吧?”

    秦铮没有说话。

    “哪怕我承诺了会做你的棋子,也写了完整的计划书来为你获取夕颜,你还是不信任我,对吧?”

    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我听说你们青塬有一句,‘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梓萱冷笑一声,“秦铮,你未免太看不起女人了!

    “你以为女人是小狗吗?只要你莫名其妙的示好一下,便会死心塌地不忘君恩?我告诉你!即便我真的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也绝对不会做一件违背我原则的事情!

    秦铮隔案看着她,一字一顿道:“那为什么帮我?”

    梓萱冷笑一声,对他翻了个白眼,“劳资乐意!”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秦铮忽然笑了一声。

    梓萱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却仍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你——”

    “既然你这么了解青塬,”秦铮打断她,“那你没听过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

    梓萱一怔。

    他的眼睛如同泉底经过无数次冲刷的黑珍珠,莹润而剔透,仿佛无情却又有情。

    梓萱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破罐子破摔了……

    但即便如此,这种话从秦铮嘴里说出来还是非一般的违和……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半晌后,秦铮低笑一声,仿佛终于认输一般。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她的注视下,替她拉过一边的系带。

    “你不信,”他说的笃定,却又有一丝自嘲,“是不信我会倾慕于人?还是……”

    他故意顿住,握着她的衣带靠近她的眼睛,“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会倾慕于黄毓莘?”

    梓萱把后背都贴在轮椅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笃定我对你不会有真心,”他说的肯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