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撵他出去。”

    “嗯,”她点头,“……啊?”

    梓萱脱口而出:“你疯了——什么?”

    他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你哪个字不明白?”

    梓萱有些无奈,“你不怕母君怪罪你?”

    他答的理所当然,“你觉得她会因为一个犯错的下人降罪于我?”

    她皱了皱眉,“话不是那样说,母君本来便对你……有些成见,即便是理在我们,你这样直接把人撵出去,说出去恐怕也是好说不好听啊。”

    这么简单的事情没道理秦铮会想不到啊。

    而秦铮却道:“就说人是我撵出去的,女皇疼你,不会因此讨厌我的。”

    他的声音里还有笑意,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笑意,梓萱不由纳闷他大半夜的高兴的什么……

    而转念一想,她便反应过来。

    “你是想让外界以为——”

    你钟情与我?!

    最后的几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她目瞪口呆地盯着黑夜中屏风山模糊的影子。

    他现在的策略,是要立已婚深情好男人人设?

    然后呢?捕获桃源大千女粉的心?

    而秦铮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黄萱,我本来就没有那个心胸。”

    梓萱一怔,就听见他接着道:“可以忍受别的男人对我的妻子献殷勤。”

    还是以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只是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黑夜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

    “秦铮。”

    对面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在听。

    “拿到夕颜后你打算怎么办?”

    秦铮没有回答,或者说,她也没有等他回答。

    “爱情是很美好的东西,”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当年无意中翻出的父亲上学时给母亲写的情书,“不要随意挥霍它,把它留给你得到夕颜后依旧想与之长相厮守的那个人吧。”

    仲夏的夜静悄悄的,梓萱翻了个身,他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一定都听懂了。

    她闭上眼睛,这样便是尘埃落定了,以秦铮的骄傲,断然不会再多做纠缠。

    可是想到这里,她却又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这种失落在黑暗里被无声地放大,乃至于化为无孔不入的寂寞。

    在抛去公主这个身份后,她在他,或者说很多人眼里,根本连无足轻重的棋子都算不上吧。

    恰在此时,头顶上空却忽然一凉,梓萱猛然一惊,抬头时,一束柔软的烛光忽然落在脸上,她一愣。

    秦铮正擎着蜡烛站在她面前,一双比夜还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在你眼里,已经不堪到是个抛妻弃子的人了吗?”

    梓萱一呆,“啊?”

    他俯身到她面前,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亮的惊人,“我既然勾引了你,便没想全身而退。”

    梓萱被他忽然不符合人设的露骨台词惊呆了,以至于大脑宕机,竟然脱口而出:“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下一秒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而秦铮也罕见地愣了几秒,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等她想出什么策略把这一章掀过去,秦铮忽然低头一笑,“黄萱,所以你在怕什么?”

    他眼睛的颜色本就比别人深些,哪怕是随意的一瞥,也常常让人有被认真注视的错觉,更何况此时。

    梓萱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而他更是罕见的有耐心,便这般任她审视,而没有任何催促。

    凭着对危险本能的嗅觉和身为作者对人物的绝对把控感,她终于意识到,秦铮对她是志在必得,这种执着让他不惜牺牲多年的“清白”……

    可她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自己对他的利用价值怎么会有这么大……

    “秦铮……”

    秦铮看着她。

    她忽然用被子将头蒙住,瓮声瓮气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梓萱闭上眼睛,心跳声在黑暗中被无声放大,她忽然天马行空地想,秦铮不会恼羞成怒闷死她吧……

    正这么想着,她头顶上空忽然一凉,被子被猛地掀开,秦铮的声音骤然在头顶响起。

    “别闷着了。”他凉凉道。

    梓萱一呆,而他在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烛火在屏风后湮灭,没有半点停留。

    她眨了眨眼睛,他刚才的声音里确实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但是。

    她翻过身闭上眼睛,她没有怀疑他的诚意,也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假。

    她知道,他对她说的都是真话。

    但就如在祭台上他明知道她可能会死,却仍没有伸手抓住她一样。

    即便有朝一日,他真的对她情根深种,他也绝对有壮士断腕的觉悟,再一次毫不犹豫地舍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