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青曼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忖度她话里的真假,还是在审视她真正的用心。

    梓萱任她看着,掌心里全是冷汗。

    半晌后,黄青曼忽然冷笑一声,向后撤了半个身子,“那你预备与谁生呢?”

    梓萱瞬间宕机:“……啊?”

    原来这不是个是非题而是个选择题吗……

    女皇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梓萱梗着脖子,感觉身后秦铮的目光仿佛瞬间化为实体,如同千年寒洞里悬挂的冰锥,每一根都直指她的要害。

    “……儿臣听说,两个家乡很远的人在一起生的孩子……会比较聪明……”

    “那你预备何时开始?”

    “就……越快越好?”

    黄青曼冷漠地挥手,“魏溯,替三公主挑四十个南蛮进献的男子过来。”

    梓萱面色一变,然而不等她开口,这一次,一直安静坐在她身后的秦铮倏然起身。

    他两步便跨到她身边,撩袍下拜,“陛下是不相信秦某吗?”

    茶盏嗒”的一声被搁在案上,黄青曼舒展了一下自己修长的十指,高深莫测到:“秦太子,朕是在给你机会。”

    若你还想全身而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秦铮听得分明,他瞥了一眼梓萱,她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她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三分。

    “母君——”

    “铮自然愿意。”

    他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最终,是他的声音盖过了她的。

    梓萱满脸震惊。

    而秦铮抬起头,目光坚毅。

    梓萱心里咯噔一声,她本是要借秦铮彻底退出这场夺嫡之争,却没想到好像正中了其他人的下怀……

    良久,黄青曼忽然笑了一声。

    她挥挥手,魏溯亲自上前将秦铮扶起。

    “少君有这样的觉悟,倒是朕没看错人了。”

    秦铮拱手不语。

    “母君……”她还想挣扎一下。

    “行了,”黄青曼打断她,殷红的指甲一点她的额头,“有那时间,不如让为娘看看你的决心吧。”

    梓萱一噎,“我……”

    黄青曼不耐烦地挥手,“你以为朕和你一样,孤枕难眠少人陪?”

    “……”

    “朕准了,你便是想多挑几个人也随你,滚蛋吧。”

    “……”

    “怎么,”黄青曼又换上了那副笑吟吟的面容,“还没待够?”

    “……”

    踏出殿门时,梓萱长出了一口气。

    温暖的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她仿佛一个重见天日的囚犯。

    秦铮走她身旁,却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连冷嘲热讽都没有。

    想来,他今天忽然被她摆了一道,自是十分不快。梓萱也十分体贴地继续保持沉默。

    两个人都沉默地上了轿攆,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只是原本宽敞的空间却突然逼仄了起来,轿夫平稳的手也忽然摇摇晃晃了起来。

    梓萱一直侧头不去看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路不算太远。

    不等她与秦铮二人之间的尴尬散去,轿攆便倏地停下了。兰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到了。”

    凝晖宫的宫女们已经整齐地在宫门前站成两排,梓萱一下来,便齐齐向她行礼。

    好像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大阵仗……

    梓萱摆摆手,朝殿内走去。

    秦铮走在她身后。

    她走得不快,二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缩短。

    所有的侍从都尽可能地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有兰辛始终跟在她身边。

    殿内也早摆好了冰块,虽不及女皇那里阴凉,却到底让酷暑之中的人缓过一口气来。

    殿门阖上,梓萱在碧纱橱的榻上坐下,而秦铮则坐在外间的圈椅上,一帘之隔,她能看见他微垂的侧脸。

    恒安被他留在了外面。

    短暂地挣扎后,她对兰辛点了点头。

    兰辛会意,走之前还不忘又替她斟了一杯热茶,——那意思很明显,提前润润嗓子。

    梓萱对她的贴心十分感激。

    殿门关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梓萱又看了他一眼,便垂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秦——”

    珠帘响动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梓萱抬起头,秦铮已经打帘进来。

    日光划过他的肩头,一瞬间晃了她的眼。

    珠帘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后,秦铮一抬手,便扯下外袍扔在地上。

    梓萱大为震惊:“你你……干、干什么……”

    “怎么,三公主又后悔了?”

    他冷漠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停滞,嵌玉的腰带落在地上,随身的玉佩跌在上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梓萱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你……别生气。”

    冷静啊,冲动是魔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