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萱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沈先生放心,我不会关闭学堂的。”

    沈肃秋深深看她一眼,退后一步,向她作了一揖。梓萱忙要还礼,却被她止住,“便请殿下承下这一礼,不须相还,但求殿下记在心上,不改初衷。”

    说完,她起身离去。

    梓萱目送她背影远去,心下一时更加沉重。

    杜知晦道:“老身同殿下去庄子里看看吧。”

    梓萱点点头,回身去搀杜知晦,杜知晦摆摆手,“老身还没到要人搀着才能走路的时候。”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殿下年纪尚轻,待人真诚,可能不知被俗尘磋磨过的人心,大都没有年轻时那么勇敢了。”

    梓萱一怔,她深邃的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悲伤,她去搀她的手顿了顿。

    她那时不明白,杜知晦是在恳求她。

    一如她那时没有料到最后的矛头竟然会指向她一样,杜知晦却早已察觉。

    杜知晦恳求她,包容那些因为一无所有而怯懦,因为历经沧桑而恐惧的心。

    此时此刻,梓萱还不明白,但她还是握住了杜知晦的手,“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勇敢,而且还年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不到方向,所以……”

    她笑道:“请您也要一直走在我身边。”

    杜知晦的目光沉静而睿智,即使在此刻,也微微动容。

    半晌后,她拍了拍她的手,“得道者多助,殿下不会乏人相助的,老身自然也不甘落后。”

    梓萱不由露出笑容,“好,那梓萱与您一言为定!”

    庄子里,寒春正带着画师挨家挨户的画像。

    田埂上,原该满是嬉戏打闹的孩童,此时却空荡荡毫无一人。

    梓萱等人绕过水田,向庄头走去。

    田中正在耕作的人家都向梓萱等人问好,还有人夸起石青的相貌,直赞她收了一个这么俊俏的小相公。

    梓萱都一一解释,这是她的家臣。

    几人在庄头停下,这里是一户卢姓人家。

    一个名叫卢萍的四十上下的妇女从门内走出,寒春也刚好带着画师走到这里。

    忽然这么一群人涌到家门,卢萍顿时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梓萱对她友善地笑笑,示意她不必拘礼。只是最后一个走失的孩子正是她的儿子,她们才来看看。

    很快,卢萍便在跟画师的一问一答中放松下来。

    门内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梓萱立刻对她们招了招手,这一大一小,正是姐弟俩。

    姐弟二人对望一眼,又见周围虽有许多生人,却还有许多平日熟识可靠的大人在旁,便都从门内溜了出来。

    梓萱摸了摸二人的头,给了他们一人一块糖,“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毛。”

    “三毛。”

    真是一视同仁的名字……

    梓萱对他们笑笑,“那现在没回家的是二毛吗?”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除了庄子里的人,二毛平常还喜欢跟谁玩吗?”

    大毛露出沉思的表情,“那傻子跟谁都玩得好。”

    正和颜悦色跟画师交谈的卢萍面色一变,吼道:“不准管你弟弟叫傻子!”

    吼完了,又顿时面色一白,忙要告罪,梓萱连忙笑着摆手。兰辛手疾眼快拉住了卢萍,才没让她滑到凳子底下。

    梓萱扶住大毛的肩膀,“看来二毛人缘不错。”

    大毛煞有介事地点头,仿佛完全没受道她娘的影响,“虽然我们搬来这里不久,但附近十里八村同龄的孩子里没有不认识他的,他长得又白净,连大人们都认得他。”

    “二毛长得很……让人难忘吗?”

    大毛想了想,仿佛在思考难忘这两个字的意思,一旁的三毛道:“这个哥哥就和哥哥很像。”

    一旁刚跟画师谈完的卢萍悚然一惊,一把打掉三毛指着石青的手,“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民妇该死,民妇该死……”

    梓萱连忙起来托住她的胳膊,“大娘这是哪里话,我年纪轻,要真受了您的大礼,可折了寿了。”

    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石青一眼,若真长得像石青,那倒确实是容貌出众,让人难忘了。

    “寒春,现在有几张画像了?”

    “回殿下,时间仓促,才只得了三四张。”

    梓萱接过画像,便这三四个录了画像的孩子,也无一不是长相清秀,眉眼干净。她心底的猜测更深,却不好当着家属的面说出。

    恰在此时,庄外传来快马飞奔的声音。

    梓萱回过头,正有侍从从庄外飞奔来报信,是京兆尹的人来了!

    城外风云暗涌,城内却仍是一番天朗气清的和谐景象。

    三市六坊,两街沿岸,叫卖声声声不绝,端得是一番市井红尘的太平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