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辛的脸几乎白得透明,“殿下!生死二字,岂能——”

    秦铮走到她面前,“我替你写。”

    “少君!”

    梓萱仰起头。

    他对她微微一笑,眼底是成竹在胸的自信,和因此对她生出的信任。

    江龄惊疑不定。

    梓萱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将纸笔交给他。

    秦铮在砚上点了点笔尖,“罪手丧心病狂,接连掳走孩童一十七名,今立状必将其绳之以法,解救所有孩童,若之一折损,必以死谢罪!”

    落款人黄萱萱,秦——

    梓萱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市井民间,加盖手印大概更能取信。”

    说着,他取出随身的印鉴。食指在印泥上轻轻一按,在铮字上落下一个殷红的印记。

    他把印盒递到她面前,目光沉稳,却少见的没有丝毫压迫。

    梓萱与他对视一眼,半晌后,她收回目光,落下自己的手印。

    江龄渐渐恢复了镇定,“殿下是想倒逼他们?”

    她点头,“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大概也能猜到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我身败名裂是真,却绝没有那个胆子敢逼死我。为今之计,也只能以此先保住孩子们的性命了。”

    江龄点点头,不由露出赞赏的目光,“是臣狭隘了,不过……他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带走那么多孩子,恐怕不仅是团伙作案,还在这庄子内外……藏有眼线。”

    梓萱颔首,“今日就算母君不点金吾卫来,我也得找二姐借几个人手。”

    说到这里,她又迅速截住话头,微微笑道,“有没有放心一点,阿龄?我们还有时间,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不然孩子们还没找到,你先倒下了……”

    江龄立刻摇头,“臣没事,臣……”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你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江龄脸一红,“臣……”

    “如今正在关键时刻,你要是倒下了,我可怎么办?”

    江龄脸上更烫。

    梓萱放开他的手,拼命遏制住去捏他脸的冲动,“请江大人今日回去好生休息,明日我们不见不散!”

    夕阳红色的余光从窗角斜入,江龄的眼底仿佛一时间涌上许多感情。

    那一刻,仿佛有许多问题滚到嘴边——可最后,他对她用力笑了一下,“好,殿下保重!”

    一直将江龄送到庄口,亲眼看着他上了自己来时的马车,目送金吾卫护送马车远去,梓萱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田间早已空无一人。

    家家早闭门户,声不可闻,明明是几百人的村庄,却好似鬼庄一般。

    梓萱走得很慢,“兰辛,恐怕要烦你整理一份我名下所有的仓库庄田,明天都交给大理寺,让她们去搜查。”

    兰辛面色沉重,“是,婢子这就去办。”

    说完这句,她却没有即刻离开,而是一直送她回到房间,才转身去吩咐侍从。

    屋内,秦铮正在翻阅江龄整理的文书,闻声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你对江龄,倒一直很有分寸。”

    梓萱心底的弦猛地一动,直觉他话里有话,轻描淡写道:“与人交往,当然要保持分寸感。”

    “是吗?”秦铮移开目光,又翻了一页,“我倒时常觉得,你看她的眼神里总带些遗憾。”

    梓萱的眼神飘了飘,“当然遗憾了,他要是男儿身,我就不用受你的气了。”

    秦铮指尖一顿,抬起眼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她要是男儿身,便是欺君之罪。”

    梓萱心底一跳,面上却更加云淡风轻,“也是,那还是我忍痛割爱吧。”

    “你要真有这个想法,便该让人再收拾一间房间给她。车马劳顿,不是更徒费精力吗?”

    梓萱走到他面前,隔案坐在他对面,“怎么你今天倒对阿龄上起心来了?”

    秦铮放下文卷,正经抬眼看她,“我不是对她上心,是对你。黄萱,君子之间秉烛夜谈,抵足而眠都是佳话。你这样刻意回避,反而会惹人猜疑,日积月累,江龄心中也难免对你产生嫌隙。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家中有人,让他不得不回去。”

    梓萱眉心一跳,正搜肠刮肚如何弥补过去,秦铮却忽然一笑,好似得逞一般。

    “黄萱,如果你真想保护他,最好对他家里的事当作完全不知。”

    梓萱眸色一深,看他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秦铮,我是个好老板,不会占用下属的下班时间,下班时间就是要回家和家人团聚的——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铮瞥她一眼,没有戳穿她转移话题的意图,“难道要人说,青塬太子薄情寡义,不顾发妻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