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才发现之前还坐在她旁边的秦铮,不知何时,已经好整以暇地到了床上。

    他倚在床头不紧不慢地掀过书页,连头都没抬:“既然写完了,就早些休息吧。”

    “……”

    梓萱面色复杂地走到床边,最后憋出一句:“我要睡外面……”

    秦铮从书页后抬眼瞥她,那意思昭然若揭,理由。

    “我晚上要起夜。”

    “你从不起夜。”

    “我今夜换床,不适应。”

    他收起书籍,向内一侧,给她让出位置。

    继而一掀被角,合眼躺下。

    灯影在他侧脸打下一片隐晦的暗影,梓萱看他良久,轻声道:“你不惜让人对你的心疾起疑,也要当众打下大雁赠我,以此向母君示好,就为了换今日这份口谕?”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嘲弄,却仍然云淡风轻,“不然呢?既然你已经在你母亲面前夸下海口,我总要替你圆下去不是?除非——”

    他故意一顿,声音里忽然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要公然违背圣意,有悖神明,与我交/欢是假,彻底毁了自己的名声是真,嗯?”

    梓萱别开眼——明明他仍闭着眼,“你说对了一半。”

    秦铮忽然睁开眼,却没有立刻接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吗?”

    梓萱无所谓般点点头,“看来我在你心里还不值这个价啊。”

    他声音微冷,仿若骤然绷紧的弦。

    “那你预备如何?”

    “我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梓萱轻声道,“唯独在感情上除外。”

    烛光如豆,时间忽然安静得可怕。

    她没有再开口,仿佛在给他时间重新梳理手中的牌。

    半晌后,梓萱掀起被角,在他身旁躺下。

    “秦铮——”

    “你说认输,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

    烛火在灯台里跳动,梓萱背对着他,“有区别吗?”

    “阻碍你爱我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

    梓萱沉下眼。

    “秦铮,你在甩锅上倒是一把好手。”

    她望着对面跃动的烛火,冷笑道:“明明是你追人的态度和手段都太差,还要怪我不给你面子吗?”

    秦铮霍然起身,声音里几乎不带一丝感情,“那你,想要什么?”

    “你需要多久,找到所有的孩子?”

    他仿佛忽然笑了一声。

    秦铮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

    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梓萱心里微微一顿。

    “你就这样跟我谈条件?”

    “我还以为你会装一下,”梓萱不冷不热道,“嘲讽我竟然不相信桃源的公检法。”

    “你不是,要我对你好一点吗?”

    “……”

    梓萱咬牙,“就这?”

    他好笑地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你装聪明的能耐还有待提升。”

    梓萱气得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讨好女人的能耐也实在欠佳!”

    秦铮却分毫不恼,甚至还替她掖了一下被角,“我向你保证,会尽我所能,保全那些孩子。”

    闻言,梓萱深深看他一眼,敏锐地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好,这就足够了。”

    翌日,当梓萱睁开眼时,原该在她里侧的秦铮却早没了踪影。

    她瞥了眼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面不改色地从床上坐起,趿鞋起身。

    屋门打开,兰辛带着侍女进来。

    “殿下,你可起了。”

    她揉了揉眼睛,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帕擦脸,“怎么了?”

    “大理寺卿尹大人一早便来了,已经等您多时了。”

    把毛巾扔给侍女,梓萱扭头看她,“你怎么不早来叫我?”

    兰辛摇摇头,帮她迅速换上常服,“尹大人不许。一开始,少君陪着在堂屋坐了会儿,后面尹大人带人在庄子里转了转,现在正在朝殿下这边来。”

    梓萱头大地扶额,快速系上裙带换上鞋子,“我名下所有的田庄仓库的名录——”

    “婢子都已经整理完善,在第一时间交给尹大人了。”

    梓萱点点头,敲门声忽然响起。

    主仆二人回头,守在门边的侍女立刻将门打开。

    日光斜照入户。

    一双黑色的皂靴踏进室内,明亮的日光洒在靛蓝的官服上,彷如映入眼中的湖水,瞬间清走了所有浮躁与忧虑。

    梓萱不由微微怔忪。

    “臣大理寺卿尹延靖见过殿下。”

    梓萱上前,扶她起来,“尹大人多礼。”

    尹延靖起身,却没有真的让她的手扶住她。

    “殿下请坐。”说着,她径直向一旁的长桌走去,在客座前站定。

    梓萱立刻跟过去,直到她在主座坐定,尹延靖才一丝不苟地落座。

    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侍从官分站左右。

    梓萱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