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我确实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他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而只是瞬间,他便收敛了笑容。

    “黄萱,你现在的样子,倒更让我庆幸——幸好……你没事。”

    “你是说我以前很差劲吗?”梓萱皱眉道。

    “难道沈约没告诉你,”他微微一笑,“你之前有多讨人厌吗?”

    “……”

    “黄萱,”他沉声道,“我从未那么努力地让一个人对我心生欢喜。”

    梓萱皮笑肉不笑:“那真是辛苦你了。”

    秦铮笑了笑,却没有恼。

    他低头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捧着一片羽毛。

    “还生我的气吗?”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仿佛藏着某种隐忍的温柔,她的心忽然一软,“秦铮,我只是很失望。

    “你的感情如此廉价,我的命在你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一贯的手段,不过是以物易物,用更大的利益来比我屈服罢了——但人心都是会累的,”她抽出自己的手,“你那么聪明,不如再找找其他获取人心的方法吧。”

    马车应声而止,梓萱敲了敲车壁,兰辛打开车门。

    可当轮椅经过秦铮面前时,忽然被他抓住了扶手,兰辛没有松手,却也没再动作。

    梓萱侧眸看他,他的脸笼罩在车帘的阴影之中,却没有半分阴翳,“你的伤最好还是要卧床休养七天,这七天,我不假任何人之手照顾你,如何?”

    梓萱眸光一沉。

    兰辛迅速跟恒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饭还是让兰辛做吧。”

    秦铮微微一笑,将软绸的披风盖在她身上,“没事,我会和你一起用膳的,你不必担心我会下毒。”

    “……”

    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转眼傍晚降临,梓萱卧在榻上,闭目听兰辛与她念《资治通鉴》。

    如今,距离她往常用膳的时间还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梓萱睁开眼,兰辛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不如殿下先用点糕点吧。”

    “他没把厨房炸了吗?”

    兰辛把桂花糕端到她面前,掰成小块插上签子,“尚未。”

    梓萱神色凝重,“兰辛,如果再造一个厨房要多久?”

    “最快也要半个月。”

    梓萱陷入了沉默。

    “二姐家很近吧。”

    “可如果让陛下知道,会直接把您接近宫。”

    “……”

    “殿下烧了与沈大人的婚书,不怕沈家反悔吗?”

    梓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突然发问,“母君将那纸婚书压在宗庙下,便是拿来让我烧的。”

    兰辛疑惑。

    她接着解释道:“沈约对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很高,诚然一纸空文也能让他俯首听命,但到底不是心甘情愿——而只要沈约点头,沈家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

    兰辛恍然大悟,“殿下,您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梓萱受用的点头,继而一顿,“我以前不聪明吗?”

    兰辛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不是,您以前是一直不肯用心。”

    顶着她威胁的目光,兰辛接着道:“您对少君,要是有以前对沈大人一半用心,少君早就对您俯首帖耳了。”

    “……”梓萱微微震惊,“你是说秦铮比沈约好糊弄吗?”

    “沈大人心中没有情爱,少君不是。”

    没有情爱……

    她忽然想起沈约冒夜前来对她说的那句话——他说他并无心悦之人——他说的是那样理所当然,云淡风轻,仿佛他从未打算要对自己的未婚妻产生任何男女之情。

    他们之间,只是君臣!

    可黄萱萱想要的,显然不是如此——

    恍惚间,她仿佛忽然明白了白日里沈约欲言又止的内容。

    恰在此时,一股复杂的香味漂浮而来。

    主仆二人都下意识地一僵,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屏风之外。

    屏风处,恒安提了食盒径自而入。在他后面,是一身深红直缀的秦铮。

    他走到她面前,仿佛只是刚刚才到。

    梓萱的目光从他高深莫测的脸上飘到恒安手中的食盒,忽然有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惆怅。

    恒安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简单的四菜一汤,梓萱只扫了一眼,便质问地看向秦铮,“为什么都是素的,你喂兔子呢?”

    “你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宜食清淡。”秦铮不急不缓地拿起汤勺,替她舀汤。

    “那也不能连点儿肉沫儿都没有吧!”

    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秦铮面无表情,“牛骨玉米汤,你要的荤腥,张嘴。”

    “……”

    梓萱狠狠咬了一勺,正要发作,他腕底的红肿的烫伤落入眼中,喉间一噎,温润的骨汤滑过喉间,连同滚到嘴边的话,都一起落入了肚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