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萱怒瞪他。

    秦铮微笑:“还生我的气吗?”

    他此时的笑容忽然褪去了往日一贯的威胁,梓萱垂下眼,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照顾了她整整七天,七天结束的时候他没有问她这句话,她还以为他要这样故作无事地掀过这一章了,却不想现在……

    桂花轻轻飘落在阶前,仿佛一只压在心口的那口气也终于放下。

    “早就不气了,”她道,“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她咬牙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哪怕再来一次,我知道你也还会是同样的选择——理智上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如果不是大哥替我兜底,恐怕连三爷阿龄,都要与我陪葬——”

    对上他的眼睛,梓萱道:“我既然许诺,要改变桃源男子的现状,就该让自己变得更强,才不辜负追随我的人——可感情上,如果我真的没有一点寒心,那秦铮你的美人计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不是吗?”

    “不会。”

    她挑眉,“什么不会?”

    秦铮靠近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眼睛,“再来一次,我会陪你一起去。”

    不知是他的目光太亮,还是日光的温度太薄,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一烫。

    一时间,连日来相处中的点点柔情都一齐涌上心头。

    她红着脸别过头,“再来一次,你不去我也会逼你去的。”

    秦铮失笑,“黄萱,你变了。”

    “什么?”

    “以前像只只敢在洞口探头的兔子,如今——”

    “如今什么?”她一扭头,恶狠狠地瞪他。

    “像一只敢离开草地的兔子。”

    “……”合着还是兔子。

    他低头一笑,忽然将她抱在怀里。

    发间一沉,梓萱下意识抬手探去。

    是一支桂花簪,乌木削成的簪身末尾,金色的花盏如同天上遗落的星子。

    “你……”

    “还喜欢吗?”

    她没有回答,他却并不介意。

    权力是一把利剑,他很高兴她愿意握住它——哪怕将来她也会用这柄剑来威胁他——也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不悦。

    与之相反,他全身的血液都因此沸腾起来。

    “庄里还为你请了戏班子来,”他贴在她耳边道,“这会儿想必好戏就快要开演了。”

    梓萱在他怀里动了动,总觉得他这话说的不阴不阳的。

    “秦——”

    梓萱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

    唇间的触感大过了一切,她怔怔地看着他,等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到了他身上……

    他坐在她坐过的地方,让她俯在他身上。

    才几天,他的吻技就已经日臻娴熟……这个人还真是每件事都要做到最好……

    “怎么,被我勾得魂都没了?”

    她瞪他,“秦铮,我有一百种气死你的方法,你是不是很想试试?”

    他笑得毫无惧意。

    梓萱阴恻恻道:“你要是个哑巴,恐怕孩子都打酱油了。”

    他捏住她的脸,“那你就要给人当后娘了。”

    “……”她气得打他,他眼底的笑意却更盛。

    将她拉起来,秦铮抱住她,“如果还生气的话,就咬我吧。”

    什么跟什么……梓萱被他气笑了,“秦铮,你也变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在她耳边好心情道,“我一向顺势而为。”

    “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呢。”

    “那要看为了什么。”

    他放开她。

    四目相对,秦铮第一次在她眼底看到欲望。

    一直在心底蠢蠢欲动的某种情感陡然破土而出,秦铮垂下眼。

    “回去吧,”他拉着她往回走,“刚才你哥哥派人送信来,晚上要在府里摆宴,要你一定去。”

    梓萱奇怪地看,“今晚?”

    “嗯,请你们姐妹三个。”

    她的表情更奇怪了,“大哥的生日在明天,母君之前也告诉我说大哥不想大办,只让我们几个到时候去公子府与大哥道贺就是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或许只是不想真的在生日那天破坏自己的心情吧。”

    “哈?”

    秦铮瞥她一眼,“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

    梓萱却没再深究,左右见了面,也就能知道了。

    前方戏台已经搭好,江龄在前方冲她招手。

    梓萱选了一出《惊梦》。

    戏班子请的是如今风靡京城的梨花班,扮相身段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好,只不过桃源的惊梦,为情而死的不再是杜丽娘,而是杜丽君。

    趁着幕歇的时间,梓萱微微侧头,对杜如晦道:“我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杜如晦颔首,“殿下请说。”

    “之前庄里的人好不容易点头,同意送家里的男孩子入学,但经此一事,大家仿佛又改变了主意——我知道大家心中的顾虑,所以想在庄户内盖一间学堂,请老师直接在庄重教书,您看,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