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认识了?”秦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面前的人抬起眼来。

    “沈——你——”

    “殿下。”沈约向她颔首行礼,“少君说,殿下想见臣。”

    梓萱缓缓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瞥向秦铮,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掀开一本书。

    收回目光,梓萱点点头,“毓莘说想跟你成婚,我怕连累你才出虎穴又进狼窝,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臣与沈家都非首尾两端之徒,臣既选择追随于殿下,自然不会再左右张望。”沈约道。

    她不是这个意思……脑海中忽然响起尹延陵的话——

    “沈大人那样的人呢,是不可能有咱们人类的感情的。”

    如果经历过一世的尹延陵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意味着哪怕是在她的小说中,沈约他——其实从头到尾也从来没有爱上过女主毓莘吗……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看着他,可也只有这个说法才说得通了,在她那场荒诞的梦境里,如果沈约真的对毓莘深爱不移,又怎么可能对黄萱萱……

    那他为什么要假装爱慕毓莘呢……

    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连秦铮都从书后看了过来。

    沈约道:“殿下心里,觉得臣是希望与东宫结亲的吗?”

    “不是……”她低头笑了一下,“是我刚才好像才终于明白,你那天对我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你说你心中,并无心悦之人。

    四目相对,沈约没有再问。

    “延陵告诉我,”梓萱道,“有朝一日他想离开京城,做仗剑天涯的刀客。我答应他,会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如果沈家拒绝东宫的联姻,我也不会再与尹家结亲。

    “而在这件事上,沈大人,你永远是我的最优选。”

    包括你身后的沈家。

    她说得诚恳,沈约眼中闪过短暂的惊讶,而后是某种复杂的释然。

    他低了一下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容。

    梓萱一愣。

    “这场大火让殿下变得勇敢了,如此——”他抬起眼睛,仿佛明月垂落杨柳岸,“才不至让臣在午夜梦回时怀恨。”

    恨本能让我救了你——

    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梓萱笑道:“两天后,我就会在户部上任。上任前,我会先和阿龄去民间走访,然后拟出初步的方案。到时,还要请沈大人不吝赐教。”

    “臣职所在,自不敢辞。”

    马车停下,迎着她疑问的目光,秦铮仍如往常一样,抱了她走下马车。

    “爷,给沈府准备的中秋贺礼,小的都点好了。”恒安道。

    将她在轮椅中安置妥当,秦铮微微颔首,“你亲自送去吧。”

    “是。”

    秦铮推着她离开。

    她扭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晚你在马车上头疼的时候。”他悠悠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看看你今天看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情。”

    梓萱翻了个白眼,“你不相信我。”

    “在沈约身上,”他道,“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梓萱回头。

    他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眼中甚至带了三分平日都不曾有的轻佻。

    她十分惊讶地看着他,“秦铮,这可一点不像你。”

    “那在你眼里,”秦铮道,“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是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在人前掉一滴泪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不曾敛去,眼底的漆黑却微微翻涌。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无情无义之徒。”

    梓萱理所当然道:“你不允许任何人参与你的脆弱,不是吗?”

    她回过头不再看他的眼睛,“我跟沈约之间,你都清楚得很不是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都不像你了。而且——‘黄萱,没有人会在撕破脸之前说这种话’,”她故意沉着嗓子学他平时的做派,“这才是你——”

    轮椅倏然停下,离卧房却还有十步之远。

    庭院内的花都已经落了,萧瑟的秋意垂落檐底的黄叶,梓萱没有回头。

    忽然,她听见秦铮笑了一声。

    “黄萱,你真的是黄萱萱吗?”

    她脊背一凌。

    “我是黄梓萱。”

    秦铮垂眼看着她的发顶,“在沈约眼中,也是吗?”

    紧闭的房门前落下一只落单的燕子,这样的天气,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是只不合时宜的鸟儿。

    “是。”她轻轻道。

    秦铮将她从轮椅中抱起。

    梓萱被他吓了一跳,却条件反射地抱住他的脖子。

    “秦——”

    “嘘——”他几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女人有时候要学会闭嘴。”

    “……”但这是不是有点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