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延飒微微低下头,避开长姐锋利的目光,“他们生来便没什么选择,最大的仰仗便是婚事。现在连这条路都没有了,他们当然要恨害他们失去这条路的人……”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低不可闻。

    尹延陵皱眉,“要是能读书考状元,谁还在乎嫁不嫁人啊?”

    “有人在乎,便不能视之不理。”尹延靖淡淡道。

    “那岂不是顺了崔家的意?!”

    “如果她连这点问题都无法解决,便说明这条路根本不值得走下去。”

    尹延陵忽然一静。

    梓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女皇说她越来越像秦铮了,或许真的是吧。

    “你生死不明的时候,我怀疑过,痛苦过,”她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这一切都是我在把我认为对的事情强加给他们,是不是这样的‘对’反而是一种残忍,反而让他们的生活万劫不复……

    “可你刚才那样对我说,”她对他微微一笑,“让我相信,我选的方向没有错,只是方法还不够周全……”

    江龄回握住她的手,“只有殿下不后悔,臣就陪殿下一起走下去!”

    “好,”她眼底的光亮起来,“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梓萱起身,将他的手放回被中。

    “你就在大哥府上好好养伤,不用担心家中。”

    江龄颔首。

    梓萱露出笑容,明明前路还一片渺茫,心底却忽然生出一股坚韧的力量,生机勃勃。

    门廊外,秦铮负手站在门外,目光从她刚刚与江龄交握的手上划过,一言不发地走下台阶。

    中庭内,黄茵正在抚摸府内豢养的白犬。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没有寒暄,也没有诘问,连目光的交汇都没有。

    直到屋门打开,有人影从门后闪出。

    黄茵露出笑容,“三妹。”

    “哥。”她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肩膀。

    “哥,谢谢你。”梓萱小声道,女皇那日对她发怒,今日却仍然帮了她,她心里清楚,这其中定然有黄茵的功劳。

    黄茵拍了拍她,余光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的秦铮。

    虽然他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周身的冷冽却在看到眼前人的笑容时,陡然消散了。

    “江龄在我府上,我自会保他无虞。”

    梓萱点点头,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嗯,我相信阿兄。”

    回到府中,秦铮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正要把她放下时,先被她搂住了脖子。

    “嗯?”他挑眉。

    “你是不是生气了?”这一路,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改变了方向,转而直接抱着她向前走去。

    “你……生阿龄的气?”她试探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该生气吗?”

    她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是想了一路,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秦铮瞥她一眼,“黄萱,我在你眼里,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好端端地,为什么又提这一茬?

    “你……难道在吃阿龄的醋?”她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色

    他脚步一顿,倏地停下。

    周遭翠柏环绕,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根本不是卧室的方向。

    秦铮俯身,将她放在最近的秋千架上。

    秋千一晃,梓萱立刻抓住绳索。

    秦铮俯身盯着她。

    “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能让你毫不犹豫地推开我,嗯?”

    “……啊?”

    她完全不明白,“我什么时候推开你了?”

    秦铮被她气笑了,“怎么,不记得了?”

    她很想说是,但总觉得如果承认了秦铮会气得掐死她。

    “能……给一点提示吗?”

    秦铮冷笑一声。

    她勾着他的脖子,笑着撒娇,“好夫君,你就当让我一回,嗯?”

    这是她第一次在床下这么叫他,秦铮的耳根微微泛红,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

    见他仍不松口,梓萱轻笑一声,闭上眼睛吻住他。

    原本是个一触即分的吻,他却在她后退的时候猛地抓住了她,秋千晃动,吓得她更紧地抱住他,而他趁机压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任她在他怀里,予取予求。

    直到唇齿分开,他也没有放开,而是更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梓萱偎在他肩头,轻轻回抱住他。

    她知道。

    他不是生气,也不是吃醋。

    他只是在用生气和吃醋来掩盖他的恐惧。

    “那把刀,离你那么近……”他的声音很低,“黄萱,你说你曾死在沈约面前……那一刻,我真的希望,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不曾兑现,也永远都不会兑现的梦……

    明明那天,也是他,胸有成竹地对她说,那不只是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