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都来不及不知道,自己将要有个外孙了。

    手背忽然一暖,梓萱抬头,秦铮来到她面前,仿佛不需要她开口,她所有的痛苦,他便都能理解。

    “你哥哥答应我的,”秦铮道,“便是恢复我们的婚约。”

    梓萱蓦地瞪大眼睛。

    “你也清楚,即便铁证如山,也不可能以此扳倒一个皇帝——但可以逼她自断臂膀。”秦铮缓缓道。

    “你预备怎么做?”

    “在讲我的计划之前,我想知道这些天你都做了哪些安排?”

    他捧着她手的动作温柔体贴,看向她的眼神却锐利坚定,梓萱对上他的目光,“当日咬住你的不过一个莫须有的人证罢了,只要大哥回来,就能为你翻案。而无论是毓莘还是崔家,都绝不会揽下这个罪过,所以我的目标——”

    “是柳家。”

    她点头,“时卿交给我的账本里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崔家背的人命债,我会找人编成歌谣,全都栽到柳家头上,然后让洪三爷安排人散布出去。”

    他眼中流露出赞赏,“柳家以为崔家要推他们出来做替罪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梓萱颔首,“而如果,大哥真的有什么万一,”她深吸了一口气,秦铮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她断然道,“我已经让时卿伪造了大哥的手书,是预备要写给母君,却被人拦下的奏折——直言崔氏有不轨之心,欲弑君而自立!”

    秦铮眼底微颤,但比赞赏更多的是心疼。

    梓萱把额头抵到他肩上,然而,幸好,幸好。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梓萱侧头,笑声的来源不是别人,却是她的长兄。

    黄茵肩膀微颤,低头笑了几声,仿佛有涟漪跌在面前的茶盏里,梓萱连忙扑上前,“哥,你的眼睛——”

    他对她摆摆手,“萱儿,曾经我最担心的事,如今终于可以放心了。”

    最担心的事——

    她刚要询问,黄茵却对她笑了笑,“时卿没有告诉你,我早就写好了这份‘奏折’吗?”

    梓萱一愣。

    黄茵笑着摸摸她的头,“我想在你向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心底的激动,一定不会比我现在少。”

    梓萱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当时到底什么样的表情——

    他好像是有过短暂的怔愣,但她都理解为对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计策的惊讶。

    “萱儿,时卿是一个对人对己都严苛到近乎无情的人,但他并非冷血——”

    “而是一个比谁都赤城,都有热血的人,”梓萱接过他的话,“只是越清醒,越明白,心底的痛苦便越深,到头来,落在别人眼中,便只剩下冷漠。”

    她知道,黄茵是怕她对沈约心生芥蒂。

    “哥,他救过我的命——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我知道,”黄茵道,“我是不想你因此而怪罪自己。”

    梓萱恍然一怔。

    “夜深了,”黄茵对她笑笑,“回去吧。”

    三日后,柳家以谋害皇族之罪下狱。

    柳家家主不服,在监狱留下血书后自尽。

    圣上震怒,柳家满门抄斩。

    第99章 交心

    刑部大牢的监房内,狱卒点头哈腰地跟在一旁,“长公主您慢点,这大牢的腌臜地方,可别脏了您的鞋子!”

    梓萱对她笑笑,兰辛立刻将一个纸封递上,“这点银子,拿着和姐妹喝点好酒吧。”

    “诶,”狱卒连连点头,“谢长公主赏,小人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她一扭头对监牢内的一众囚犯一瞪眼,“贵人发慈悲来看你们,都长点眼,别冲撞了殿下,不然——”

    她冷哼了一声,对上梓萱的时候却又换上一副笑脸,“小人告退。”

    大牢又重归寂静,只有无法抑制的□□不绝于耳。

    铁栏后的人冷笑一声,乱蓬蓬的长发遮住了脸,“公主是来看我柳家笑话的?”

    “是啊,”梓萱面不改色,“不如柳大人给我笑一个,要是得我心意,我便救你柳家一人出狱如何?”

    “黄萱萱,你少得意!”角落里传来一声怒喝,正是当日街头与她对峙的柳如玉。

    梓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柳大人意下如何?我今天还要去接少君回府,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你耗。”

    “殿下想要什么?”

    “娘,士可杀不可辱!”

    然而柳含烟根本不为所动,她抬起头,满头青丝如今已半数花白,那双眼睛却依旧难掩锋芒,“我柳家今日,还有殿下想要的东西吗?”

    “前东宫死士的名单。”

    柳含烟目光一利,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哈,殿下是被那青塬的小子迷得昏了头了不成——更何况,这种东西,我柳家若有,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