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今后德吉离开了,就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丹珠说:“少爷,不会,您还会有新的侍女的。

    侍女是侍女,又不仅仅是侍女,约定俗成,她们要做的事比丹珠多一件,就是满足她们所侍候的男人。

    丹珠的指头穿过贡嘎甲央的乌发,贡嘎甲央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

    “回少爷,只是个意外,那年陪三小姐玩耍,被人用树枝戳伤了眼睛。

    丹珠为贡嘎甲央梳头,细致地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好一阵,两个人谁都陷入了沉默,接着,丹珠捡起了掉落在地毯上的发丝,说:“少爷,德吉还在门外跪着。

    “你去吧,替我打发她去睡觉。

    “少爷,以往夜里,都是德吉在您的身边侍候,要是她去下边睡了,您就只能一个人睡了。

    贡嘎甲央说:“无妨,今晚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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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生辰-04

    丹珠在地毯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他便点灯、打水,侍候贡嘎甲央起床,他在走廊里遇上了红肿着双眼的德吉,女人哭着说:“丹珠,今后,我把少爷交给你了。

    “你不要急,少爷在气头上,说不定过几日,他就会叫你回去的。

    “不会了,你不了解他,我和他一起长大,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德吉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旧袍子,样子和厨房里的厨娘没什么两样,她用脏兮兮的袖口擦着眼泪,说道,“好了,不多说了,我该去做事了。

    “去哪儿?

    “天还没亮,磨坊里的卓玛就来喊我了,少爷他是一夜都等不了了。

    丹珠明白,这件事是贡嘎甲央吩咐贡布去办的,他也明白,过不多久,就会有个更加年轻漂亮的女人取代德吉的位置,做贡嘎甲央新的守夜人。

    德吉要走了,她挽着一个大大的发髻,身体上有了磨坊里的气味,她成了丹珠母亲那样可怜辛劳的女人。

    “我阿妈也在磨坊里,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找她帮你。丹珠的善意并不虚伪,他从前不太喜欢眼前的女人,现在却很怜悯她,根本的原因是,她不是个坏人。

    “少爷,我遇到德吉了,她不放心你,让我好好照顾你,丹珠小心翼翼地替德吉讲了两句好话,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说话太莽撞,于是说,“少爷,她在磨坊里也不错,她很能干。

    “不要再提起她了,她太不懂事,我不希望身边全都是这样的人。

    “是。

    丹珠把热手巾递上去,贡嘎甲央将洗干净的脸又擦了一遍,他年轻英俊,比诺布多了威严、锋利,他穿着干净平整的衣袍,带着丹珠去了餐厅,和全家人一起用早饭。

    丹珠跪在他的身后,为他斟茶、布菜、递餐巾,这天的餐厅里很热闹,不仅有颂岗土司全家,还有好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土司夫人问:“甲央,你的侍女去哪儿了?

    “被我打发走了,去磨坊做事了。

    “她犯错了?

    “嗯。

    贡嘎甲央只是轻轻点头,他并未说明德吉犯了什么错误,然而,也没有人特意过问。

    德吉的缺席,使得后来这几日的丹珠异常忙碌,于是,他更没有了和诺布见面的机会,听别人说,那位前来拜访的土司家的大小姐,就是诺布今后的妻室。

    这很平常,丹珠知道自己不应该成为德吉那样冒犯的人,诺布心里有他,这就足够了。

    变天落雨之后的第一个夜里,贡嘎甲央在案前读书,丹珠为他燃灯焚香,守着他到深夜,两人皆是沉默,后来,实在觉得困了,才聊了几句。

    天冷了,手边不能没有热茶,丹珠特意擦净了一只铜壶,将茶放在火上烫着,他说:“少爷,凉一下再喝,润润嗓子。

    “雨停了?

    “早就停了,明天该冷了,得换厚衣服。

    “你最近学会做事了?比以前得心应手了?

    “少爷,虽然比我从前要好,但还是比不上德吉。

    “我说了,不要再提起她。

    贡嘎甲央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并非痛恨那个女人,而是从她那里知觉到了令他不适的冒犯,丹珠只得噤声,想着另外起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为贡嘎甲央披上衣服,然后,便坐在一旁沉默着陪他。

    丹珠想,若是眼前的人是诺布就好了,他多么企盼有一天,他能像这样日日夜夜地陪着他。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与诺布,皆有还没完成的使命,他甚至被爱慕冲昏了头脑,愿意做诺布手中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