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万一,我们必须将所有事做在前面。”

    郭原纬僵了好半晌,才想明白,李七娘要布多大的局。

    他心中震撼无匹。

    却又隐隐觉得,这些确实是李七娘能做,也该做出来的事。

    就如同她这么多年,如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培养他如何为人,如何处事;如何从一个下九流的街头混子,变成今日振臂一呼便能招来跟随者无数的豪侠。

    “当年,女公子选择开染坊而非酒楼时,我就奇怪;实话说,以女公子奇思妙想,做酒楼买卖定会比做染坊买卖更赚钱,承担更小风险。”

    “如今我才明白,酒楼伙计不能将食盒送进各高官世家内院,可染坊绣坊的女师傅们,却可以将新染好绣好的衣裳罗裙送到各家女君面前。”

    那是当然。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说出荐官人选她来找的大话。

    “这几年,杏儿的名头在长安城越传越响,世家高官院里那些想争奇斗艳夺宠的小娘,对她多为巴结。”

    “即便上官夫人,也愿意因着她的名声,给我这个不起眼的主家一些脸面,叫我挂一个上官锦琼绣艺师傅的虚名。只要杏儿开口,再送上多多的银钱,偌大长安,总能找出一两个愿意为我家办事的人。”

    郭原纬点头应下。

    转身便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迟疑着,回头看李七娘,似乎有话挂在舌尖上,吐不出来。

    “怎么了?”

    李七娘打破僵局。

    他立刻迫不及待回转而来。

    十分郑重的,朝李七娘行了个跪拜大礼。

    “女公子。”

    “跟在女公子身边这些年,我虽什么都没说过,您也从来没问过,但以您的聪颖敏慧,定是能看的出,我……我是十分钦佩您胆魄与筹谋的。”

    “此番,女公子将这等样要事交托给我,我也定然会像以往般尽心竭力。”

    “但,我还想贪心向女公子求个恩典。”

    郭原纬情绪激动,语气期盼,近乎语无伦次。

    说起,他年少时掘墓盗宝,从不缺钱花。

    也曾因日子过的富庶便有恃无恐的为祸乡里,致使自己至今无妻无子;可他却有兄弟侄儿。

    “得女公子教导,我这几年在长安过的好,大街小巷中,也算是挣下些名头,便想着,要从兄弟那里过继个孩儿来传承血脉,也特地安排可靠人回乡,还专门选出了个聪明灵透的。我本是想着,等那孩儿到了长安,就将他交托给叶阿叔,让他跟着阿叔好好学本事,以后长大了,出去开个铺子做掌柜,或是去官家人户当管家安身立命。”

    “可现在……”

    郭原纬不敢把接下来话说出来。

    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七娘看。

    李七娘却心念微动,笑出声。

    “若郭公舍得叫那孩儿拜在我阿母膝下做嗣子,改我家姓。我定也会尽心竭力替他铺路,助他为官做相,成为人上之人。”

    心愿这样轻易达成,郭原纬高兴的不知怎样才好。

    又是畅快的笑,又是连连朝李七娘磕头。

    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他永世不忘李七娘的大恩,愿意为了李七娘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拼掉自己一条性命,也甘之如饴。

    见郭原纬又要走,李七娘急忙叫住他。

    “郭公需得想清楚,那孩儿若拜在我阿母膝下,你便一辈子都只能被我掣肘。死后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但至少在我死之前,那个孩子不能重回郭家,也不能与郭家有一丝一毫联系。他只能是我阿母抱养的嗣子,是我的幼弟,是我们李家的小郎君。”

    郭原纬只略略思索,便笑了。

    “明白,我明白的。女公子这都是为我好,为我郭家好。”

    “女公子且放心,此事我定处置的妥当,不叫那孩儿在明面上与我家有任何干系。”

    李七娘靠倒在软榻上。

    若非郭公提,她本想不到这一层。

    毕竟,李昌良去世那段时日,她的亲族与舅族都来闹事,她为了自己与姚氏不被欺辱,早将他们得罪光了。不过,自从她家有了庞大生意,有了越来越多银钱后,这两家又都找上门来,捶胸顿足,对他们当年所作所为悔恨不已。哀求她与姚氏原谅,祈求她们帮扶自家。

    可早已见识过他们伪善恶毒的真面目,莫说李七娘,便是姚氏,也不愿意给这两族好脸色。

    更没想过,从这些人家中过继嗣子,使家族得以传承。

    现下倒是歪打正着了。

    叶阿叔与小寒也没闲着,抱着算盘,一连忙碌了五天,终于将府库中的银钱全数清点。

    “除去女公子当年交代,不到紧要关头,绝不能动用的三万金,还有我们府上及各个工坊店铺每年需支出去的固定数额以外,能供给女公子动用的,总有十八万另四千二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