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夜扫了试卷上的字迹一眼,又看他。那穿透过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会,揉乱了纸团,低喝一声:“闹够了没有?”

    身边的狐朋狗友好奇地停了下来。

    他朝纪秋走去,纪秋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很茫然,可看高夜过来,又很欣喜。身边有人过来抓他的胳膊,高夜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对纪秋道:“还不走?”

    少年把纸团扔他手里,像来时一样,跟在他后面,一路把人赶出那虎狼的圈子。

    纪秋慌乱地跑掉。

    才想起手里洇湿了的纸团,摊开一看,上面全是潦草的笔迹:高夜、高夜、高夜……

    无数的“高夜”,重复的字句,铺满了纸张,惊心动魄。

    他的脸顿时红了。

    第5章 我不会喜欢omega

    纪秋被高夜的那群朋友吓到,蔫了几天,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高夜身边。

    那时候纪秋不知道怕,非常单纯,一门心思追高夜。

    高夜在操场打球,他就在旁边加油;高夜去自习,他就在后面看他;高夜偶尔去图书馆,他出现在隔壁不远的位置……只要是高夜在的地方,总能看到一个omega追在身后。

    学校里流言蜚语,都说天才alpha要被一只小o追到了。

    高夜对身后的小跟屁虫很不耐烦,方才他在教室做模型,那小家伙就在他后面一排的位置。窸窸窣窣,鼓捣着从桌洞里吃零食。整个教室都能听到包装纸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只蜜饯含在了某人嘴里,**的声响莫名的大。

    甜腻的香气从后面飘过来,似乎混合着omega身上的甜味,让他很不自在。

    他从教室离开,omega忙提着书包跟上。

    转过墙角,他猛地刹住,回头盯着那小家伙。

    纪秋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正好撞上。

    两人目光相触,纪秋偷看他的样子被逮住,无处躲藏。

    高夜走近了:“你干什么?”

    纪秋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害怕地后退:“我没有啊……”

    高挑的少年恶劣地靠近,把他逼到墙边,热热的吐息仿佛都吹到他脸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秋心里怦怦乱跳,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少年越逼近,他越往后躲。直到躲无可躲,alpha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侵袭过来,他慌得闭上眼,要哭出来了:“对不起……”

    高夜嘴角勾起一抹笑走掉。

    纪秋心里很失落,但是第二天,他又出现在学校的实验室。

    高夜经常会来做实验,他悄悄进来,那时候也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混进只有alpha或beta才能进的场所。

    高夜一个人在阳光下盯着试管,计算着实验的时间。纪秋也做实验,专注又认真的神情让那张脸生动许多。

    两人各做各的,偶尔忙碌的间隙,高夜会看一眼那小家伙。

    纪秋蹙着眉,咬着唇在想事情。嘴唇是很淡的颜色,贝壳般的牙齿轻轻咬着,落下一点嫣红。脸庞甜白瓷般的光滑细腻,好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头发也是微卷的。看着他的时候专注又深情,仿佛散发着无限热情,即便是那么卑微弱小的人,在爱情面前,也异常勇敢。

    高夜不由自主去瞧他,好像第一次认真观察omega,他的确生得很美,但他是不会被打动的。

    天色渐晚,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纪秋看着烧瓶里的液体,听到最后一人把门带上,咔擦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私密的空间,意外的独处,让纪秋恍然回神,脸颊慢慢热起来。

    他心不在焉记录着数据,忽然,高夜就出现在他身后:“错了。”

    纪秋道:“什么?”

    高夜指着他本子上的数据:“这里错了。”

    纪秋慌乱地不知道怎么办。

    高夜拿着笔在本子上重新演算,得出正确答案给他看。

    房间里更加闷热,纪秋脸颊通红,说道:“谢谢。”

    高夜不在意。

    两人靠得太近,高夜的身体就在他后面,纪秋的耳垂发烫。那一刻,他几乎以为高夜会抱住他。

    然而少年的鼻息掠过他的耳旁,进入后面的器材室不见了。

    他在外面呆了一会,兜兜转转,找不到高夜。正害怕高夜会丢下他走掉,在走廊看到高夜和一位学姐交接作业。

    那学姐似乎和高夜很熟,打趣他:“听说有人在追求你哦。”

    “嗯。”

    高夜鼻子里发出一点声音,很漠然的样子。

    “真是很勇敢的人呢,敢追求我们未来的飞行员。”

    啊,原来阿夜一直想当飞行员哦。

    唔,他的梦想不过是做个老师。

    大部分的omega都在家相夫教子,即使工作,也只能承担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在他眼里,老师就已经很厉害了。

    高夜看着面前的数据:“我不会喜欢omega。”

    第6章 初吻

    学姐咦了一声,明白过来:“是了,阿夜只会喜欢优秀的alpha或beta吧。”

    将军,高夜的父亲由军转商,想必也会为他物色优秀的人选。

    高夜没有说什么,他其实是想说,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然而,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高夜默认了这个答案,继续和学姐对数据。

    而他无意的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响在纪秋的头顶,让纪秋的世界骤然崩塌。

    纪秋傻傻地呆在那里,泪水不断地往外涌,这太丢脸了,太没出息了,可是他控制不了。

    他只能拼命忍着,忍着不发出一点的声音。

    是了,高夜不会喜欢omega。

    他原先还觉得有点希望,此刻才知道他们的距离有多大。

    即使未来高夜会选择omega,也会选择像简大人那样,突破阶级限制,强大又美丽的omega,他怎么会喜欢自己……

    纪秋太伤心了,眼睛都哭肿了,一个人回去收拾东西。

    高夜进来,看到的就是omega红着眼睛,收拾器材准备走的模样。

    高夜道:“你要走了?”

    纪秋心里好难过,他的温柔都是假的,他的纵容都是假的吗?

    纪秋赌气道:“嗯。”

    高夜皱着眉:“实验还没做完。”

    “不做了。”

    “如果不能坚持,以后就别来了。”

    高夜也不知道哪来的气,看这样的纪秋就不爽。

    纪秋忍着泪:“嗯,以后不来了。”

    他低着头往外走,而这句话也不知道扎了高夜哪里的神经。强大的alpha往他那走去,他只是那么一站,就拦住了他。

    纪秋在他的威势下发抖,但还是大着胆子,倔强道:“对不起,您让一下。”

    高夜从上往下倨傲地看他,偏偏又近了一步。

    纪秋胆怯地后退。

    “如果我说不呢?”

    alpha一步步逼近,纪秋一步步后退。他被逼到墙角,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了。他不可忍耐地:“你让开——”

    高夜扭过他的脸庞,看到的就是那张脸涔涔的泪水。高夜有些惊到,纪秋羞耻到崩溃,不可抑制地又掉泪。

    他好委屈,好难过,从他这里走到高夜那里,是多么难多么难的一条路啊。他怎么可以那么欺负他。

    高夜后背发麻,空气中蔷薇花的香气愈发浓郁,他好像一看到自己,就不可抑制地散发这种味道,甜得发齁。

    这代表着,他一靠近自己,就会**?是多么喜欢他,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坦露自己?

    这过大的信息量让高夜十分震撼。

    而那张脸还在流着泪水,颤动的眉睫好像撑不住那泪水似的,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他为他哭着,为他伤心地哭着。

    高夜脑子里嗡嗡的,鬼使神差地,俯身就吻住了那颗眼泪。

    空气中发黏,甜腻的香气和泪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惊心动魄地融入唇舌间。

    那吻是凉凉的,嘴唇和脸颊相碰,高夜晦暗不明的目光看着他,然后陡然撤离。

    纪秋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愕地看着他。

    高夜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肯定是信息素的误导。他才不会看他哭就……他不会!

    纪秋心跳得要窒息,胸口拼命忍耐着非凡的悸动,呼吸紊乱。他眼泪还挂在眉睫上,难为情地不敢看高夜。

    高夜也没看他,呆了没一会就走了,空气里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余香。那是山中露水的味道,清冽的香气,他最迷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