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祠堂出来之后,宁庭便带着她来到了旧港城的墓地,告诉她,他们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第一次看到墓碑的小宁伽胆怯地躲在宁庭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前方。

    因为在那时她浅薄的认知范围里,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比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要恐怖,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周围有谁的妈妈死了。

    她听说,人死之后都会变成鬼。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妈妈是鬼。

    因此从旧港城回来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起过叶娅的事情。

    后来长大了,她才慢慢感受到母亲离世带给她的空缺感,便尝试着用更极端的方法填补这段空缺,她翘课,逃学,追星,不管不顾地进入娱乐圈……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那种虚无当中抽离出来,和这个世界建立起一种非常直白的关系。

    一种本该和亲人建立起来的关系。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又觉得,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一个人。

    ……

    这些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宁伽的脑海中闪过,直到池澜回答了一句“见过”,才让宁伽从记忆的漩涡中抽离出来。

    宁伽问:“你对她有印象吗?”

    她的记忆中虽然有叶娅的身影,但是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父亲不允许叶娅的照片出现在家中,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叶娅是什么样子。

    池澜说:“印象中她很漂亮,很年轻,尤其是那双眼睛,亮的像坠了星。”

    宁伽刚想说什么,又听池澜补充道:“和你的眼睛很像。”

    宁伽“哦”了一声,忽然明白了外公为什么从来不同她讲话,也从来不看着她的眼睛。

    他不喜欢这个女儿,自然也不喜欢宁伽。

    ……

    宁庭和外公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久到池澜已经带着宁伽将教堂后面的角角落落都转完了。

    宁伽没有想到池澜会对这里这么熟悉,问:“你之前来过?”她看到这里只是叶娅一个人的墓碑,不是叶家的家族墓地。”

    池澜:“叶娅有在家族里面玩得好的姐妹,祭拜完过世的亲人长辈之后,会偷偷过来看看叶娅,我也跟着来了几次。”

    “这样哦。”宁伽说,这次她正在从一个小坡上面往下走,没想到脚下忽然滑了一下。

    幸好池澜反应快,立刻扶了一下,宁伽抓住他的手腕,才没有倒地。

    因为宁伽抓了他手腕的原因,他的衣袖往上卷了半寸。

    等到宁伽站稳之后,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时候宁伽才看到,他的手腕上似乎有个淡淡的刺青。

    宁伽盯着看了几秒钟之后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因为他记得顾深在手臂的那个位置有个疤,尽管做过医美处理,但是还是留着一块淡淡的痕迹,所以那个位置他从来不轻易示人。

    宁伽有一次不小心误碰到了,直接被他冷了好多天。

    没想到池澜对于宁伽的目光一点儿也不避讳,甚至主动说起这个事情,挽起衣袖给她看。

    “小时候留的,长大后觉得造型还慢奇特的,所以在上面续了几笔,现在是一朵暹罗花,你能看出来吗?”

    宁伽看了几眼,然后非常诚实道:“没看出来。”

    池澜:“……”

    宁伽:“是你自己纹的?”

    池澜又问:“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宁伽摇头。

    池澜:“花了很多钱来着。”

    宁伽:“……”

    沉默两秒之后,宁伽忽然说:“我看出来了,是暹罗花!”

    池澜:“……”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顺便准备绕草坪走第三圈,这时,宁庭终于出来了。

    不知道叶老爷子同他说了什么,他的神色依然很冷淡,甚至没看池澜一眼,只是对着宁伽说:“回家吧。”

    接着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仿佛直达江城的飞机就停在大门口。

    宁伽必须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她在身后小声说:“我还有东西在海德庄园……”

    宁庭虽然不太高兴,但是还是允许她回去收拾东西。

    过来帮忙的还是黛西。

    她将宁伽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叠整齐,全部收在行李箱中。

    “小姐待的时间真是太短了。”黛西感慨。

    此时她正在叠宁伽宴会上穿着的那件礼服,整理了一半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仔细打量着那件裙子。

    宁伽看到黛西愣神,忍不住问:“怎么了?”

    黛西:“这件裙子,很像小少爷藏起来的那些画中裙子的风格。”

    宁伽:“藏起来的画?”

    黛西:“宁小姐你不知道吧,叶娅小姐去世之后,叶老爷子不允许她的任何东西出现在家中,前几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不少叶娅小姐珍藏的画,全部搬到了墓地,只说要将那些画烧掉。池小少爷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喜欢上了收藏油画,就偷偷地从墓地将那些画全部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