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男孩只是用力摆着脑袋,然后解释说:“我看先生您每日每夜就作这首诗,还有那两个字。虽然我不明白先生您为何反反复复要这样,但我知道,先生您一定是将这些东西视作珍宝了,所以才这般一回又一回的,毫不厌倦。”

    听了男孩的话应无识扬扬眉,于是用那双沾满墨汁的手捏了捏男孩的脸蛋,笑着回答:“张公恩教你的?”

    男孩诚实的点了头。

    然而应无识虽觉得有道理,而事实也是如此。但他一听是张公恩教的,依旧下意识想要反驳。

    “歪理?”

    “歪理?”男孩诧异,“先生您开心就好。”

    “噗!”应无识无奈出声。他看了眼眼前满满一筐的包子,自己抓了两个后便把筐又塞回男孩的怀中,“剩下的你吃了去。”

    “这么……”

    “对了,”应无识想起什么后打断了男孩的话,“你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待着,你需要成长。”

    男孩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不言,紧接着应无识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不可能跟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也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但是先生!”男孩急切道:“您是我的大恩人,救了我的性命,我需要待在您的身边好好报答您!”

    应无识眉头深拧:“不,你还有大好年华,不能总拘泥在我这小地方。而且你知道吗,张公恩也经常夸你能干,待在我身边是屈才了。”

    “不是的先生!”

    男孩依然想要解释什么,可应无识早就意已决谁都不能劝阻。

    在男孩满面愁容地离开后,应无识下意识按压着胸口,随后体力不支地靠在身后的墙面。

    他想到了什么,想到了那令人痛心疾首的过往。

    曾经也有一个人值得他这么等下去,值得他就想这样陪伴下去,幻想美好的未来。可现实给他当头一棒,所有的幻想通通破灭。

    那条江在落雪的春末显得格外冰冷,悄无声息地沉于江底,归为平静。

    八年了,应无识无时无刻不想忘记那段过往,奈何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习明年却总是出现在梦中,反反复复坠入江里。

    而梦中,习明年似乎离应无识很近,近到伸手就能拉住,可每当应无识想要拉住那只救他于水火的手时,对方总是往下沉的更加快了,最后消失在视线。

    多少次,几乎每天,每时每刻,应无识的脑海里都是那个词,那首诗。

    “相思”这两个字刻在他心底许久,顺便也去找说书先生学了句有关相思的诗。

    这就是他现在每日反复书写的那首元代诗人徐再思的《折桂令?春情》。

    相思的痛苦便是那“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在这年里的不知某个灯烛燃尽的夜间,应无识悄然停止了呼吸。

    或许只有张公恩才明白应无识为什么悬梁自尽。

    八年的时间太漫长,相思的痛苦每每都在啃食心骨。他无数次都想这样做,可都被张公恩拦下,只是这一次,张公恩瞧见了却带着本想找应无识的男孩离开。

    或许是该让两人见面了。

    只是应无识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要了结的一生却再次让他变得痛苦。

    他还活着,但这不能说活着,只是一副没有躯壳的还存在于这片熟悉的土地。

    他成为了一只人人心里都畏惧的鬼魂。

    或许是因为执念太深,阴曹地府也未曾给他开条路来。

    只是问他这样值不值得。

    奈何应无识心已死去,他的心里永远只会念着那个人。

    他说:“这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已在这个世上了无牵挂,死了又有何妨?”

    “但这生死簿上不该有你的名字。”

    应无识没问为什么,依旧是如此的想法,他不想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你所思念的人早已踏上轮回之路,如若你现在下定心思离开,你们二人注定永不会再相见。”

    听到这句的应无识显然提起心来,不解地问:“为什么?”

    可之后的时刻应无识迟迟都等不到那句话的回答,只是被告知去往那悲凉的小城,去找一间酒店。

    “那所酒店会给到你你想要的答案。”

    第84章 相看相缘

    应无识将信将疑,又一次回到了这座他七年没回来的小城。

    再次回到落安,这里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原先“收养”的小巷,这里已经被填补了许多东西,早已没有昔日那般感觉。

    应无识的身体逆行穿过街头奔波的人群,回想阴差的话,说往北走会出现一座酒店。

    酒店的建筑不与现在的一切相吻合,听说是几个洋人一时兴起在这里建起来的,因为临海的缘故变得凄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