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不知等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随后就是子卯的声音。“子卯给公子送药来。”

    屋内除了他没有他人,李重华立刻便自己上前去开了门,一打开只有子卯一人。

    他没有进屋内,而是直接将手里的瓷罐递给了李重华,与昨日给的治跌打的药膏相似,只是罐上变成了芍药。

    “这是咱们自家研制,定不会叫公子的手落下疤的。”子卯面上还是那样不出错的笑,见李重华接了过去又才继续说:“老爷在院里等着公子,说想看看公子膝盖上的伤如何了。”

    李重华握着瓷罐的手紧了紧,“好,那我就去。”

    这府内的人也着实有趣,明明手受伤也算得上好由头,却偏偏要提那跪出来的膝上淤青,像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什么、讽刺着什么。

    子卯已经转身带路了,李重华没有再多想,从外合上门之后也随着子卯的步子朝院外走。

    第8章 【捌】交出兵符

    “进来。”带着懒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房门也就被打开了。

    第二次来这里,李重华已经可以做到处变不惊,他迈入门中就径直朝着里间而去,果不其然李浔还是如上次那般斜靠在架子床上。

    白日没有点灯,窗户却紧紧地关着,这里也未有地龙,屋内干冷又阴暗,李重华连李浔的脸都瞧得不仔细了。

    “掌印。”他作了个揖,没有等对方说就走近了几步,站在床边。

    于是他听见李浔笑了一声,对他说:“膝盖上的伤如何了?教人拿过去的药膏可用了。”

    “已经不疼了。”李重华并不想任何人过多关注自己的膝盖,一种代表着耻辱的痕迹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多谢掌印的关心。”

    “那手上的呢?”李浔又问,身子朝他的方向倾了倾。“把手伸出来给我瞧瞧,莫要留下了疤才好。”

    这个并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而手上留伤的原因也是他主动来找李浔的原因,故而很爽快地把手伸了过去。

    来时匆匆,小柳给他系上的方巾还没有解开,如此伸过去着实有些滑稽。

    李浔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伸出手帮他解开了那方巾,嘴中还说道:“这布料也忒粗糙,哪里能用在你的手上。”

    李浔的手宽大而又干燥,有习武之人的热度,李重华与他肌肤触碰到的时候,几乎产生了灼烧感,让他不自在且心慌。

    幸好对方也不是真的关心他,所以这样的触碰并没有维持多久李浔就收回了手。

    “那药膏记得用着,定不会教你留下疤的,不然我掌印府可罪过了。”李浔笑了一声又靠回了床头,狭长地眼睛斜斜地看着他。“听小柳说,你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李重华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心道终于来了。

    按照自己在等待那段时间里心中排演了无数次的那样,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近几步,随后对着李浔深深地鞠了一躬。“大理寺左少卿实乃清官忠臣,还请掌印给左少卿一个公道!”

    “哈?”李浔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话,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掌撑到了床沿倾身向前。一双眸子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就好像多了很多凌厉。“倒是叫你听清了。”

    “所以你也觉得是东厂做的?”他又问。

    这个问题,李重华给出的回答是微微摇头。

    但不知是不是李浔误解了他的意思,又是冷笑一声。“就算是,那他东厂做的事情和我李浔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一个内廷太监罢了。”

    这话讲与谁听都是教人不信的,名义上他李浔只是一个内廷太监,但朝堂上人人都知东厂的实际掌权人是他,不然一个内廷太监又怎会得了特例在宫外建府。

    况且司礼监掌印却也不是普通阉人,多数时候要代帝披红,满朝文武有不少的人都忌惮着他。

    “请掌印给左少卿一个公道!”李重华重复着这句话,身子又往下躬了躬。

    看着他这模样,李浔就没有再说话了。李重华躬着身子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得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

    良久,才听见李浔说:“你拿什么请我做事?是人情恳求,还是权势压人?或者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如此良善的人?”

    “掌印上次搜寻出来的铜铃其实是一对,另一个藏在东宫梅树下,铃内藏有一兵符,可调动北城外三千兵马。”李重华一字一句地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那是……母后留给我的。”

    他话音一落,李浔就攥住了他的手臂扯他向前,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李重华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又跪在了脚踏上。

    “晏淮清,你真是疯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浔的面上没有半分往日浪荡的痕迹,狭长的眼睛半眯,宛如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为了区区一个大理寺左少卿就把兵符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