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这东西是万万不能继续留在雁音手上的,于公于私都是如此。

    当然,也定不会交到李浔手中,就算要交,也不会将此交予。

    将这些都捋了一遍后,李重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且快速地闭了闭眼睛,又定定地看着雁音,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真的嘛?”雁音并不知道他内心如翻山倒海般想了如此多的东西,尚停留在话语最表面的那一层。“奴这点私事,又哪里可以麻烦公子啊,我……不是,奴惶恐。”

    大抵是真的惶恐和惊喜的,所以自称都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这又哪里算得上是事呢?”李重华安抚性地对着雁音笑了笑,此时此刻真正论起来,更应该惶恐的人是他才对。

    毕竟要在李浔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还是头一遭。

    他又说:“左右我也无事。”

    话都说到这里了,雁音也没有了推拒的理由,笑得眉眼弯弯连忙道谢。

    “那你现在便拿过来吧。”李重华心下还是有几分着急,这东西总归抓在自己手中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雁音应了几声就退出了厢房。

    等待总是难熬的,这样的难熬胜过一切,即使这时间并不算长。

    他斜靠垂眸在榻上,却又时时关注着厢房外的脚步声,怕李浔比雁音更早来,又怕雁音途中会出什么意外,实际心中也没有想好这东西拿到手之后到底该怎么做,只是有了一个虚虚的想法。

    各种混乱的想法将他的脑中塞满,思绪就放得很远很远了,雁音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扉开合的声响将他吓得一颤,坐了起来,呼吸急促了片刻。

    “公子。”这点异样没有被雁音发现,对方将手里层层叠叠的小包袱递了上来。“这是昨日奴捡的碎片,您小心些,别伤着手了。”

    “好,好。”李重华应了两声,接了过来,克制住自己险些展露出来的急不可耐,慢慢地打开。

    拈起最大的一块儿,他凑近细细地观察,看碎片的成色和模样,确实是昨夜那一只没有错,还有未消散的酒气。

    “还未清洗过么?”一边将碎片放回原处,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雁音点了点头,“嗯,还没来得及呢,都在公子身边伺候着,要奴先去清洗下吗?”

    “不用。”李重华复将包袱弄好,“到时候刻花样再洗也是一样的。”

    “这碎片大,可以做出个漂亮又出新的样子来,你容我再想想。”他将包袱递回给了雁音,“你将它放到我的柜子里,等我想好了再给你。”

    “好的好的,奴是不着急的。”雁音笑嘻嘻地接过,遵守着李重华的吩咐放到了柜中。

    红漆的黄花梨雕花木柜做得沉,合上总是免不了地发出些厚重的声音,往日也听惯了,这一次却让李重华觉得心安。

    有问题的玉壶已经拿到手了,剩下的,就是找个时机狸猫换太子了。

    -

    藏书阁确实没有收拾过,不管是戚永贞还是李浔,甫一推开门就扬起了一堆灰,在空中飘飘扬扬了好一会儿,最后裹满了他的身,不自觉地让李重华咳嗽出声。

    “公子,没事儿吧?”雁音也捂着口鼻,声音闷闷地问他,遥梦没有说话也显然被呛到了。

    李重华摇了摇头,“我无事,你们在外面等我吧,过几日天晴我们来收拾一下。”

    雁音看着漆黑又漫着一股尘土味的藏书阁迟疑了少许。

    “把烛台给我,我自己进去找就行。”知道自己这么做或许有些怪异,也或许会让暗卫起疑,但上次跟李浔那样解释过,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往前走了几步,他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对遥梦说:“帮我提一壶热酒来吧,这里没有地龙,我又是有些畏寒的。”

    “要昨日宴上的佳酿吧,我尝着那个是刚好的。”

    他沉思少许,觉得自己这么说是没有问题的,若是李浔问起,又问得更多,他便说是自己想着那些人彘有些害怕,饮几杯酒壮壮胆。

    “是。”遥梦对他的决定和吩咐向来是没有什么疑义的,他不似雁音那么活泼,话总是很少、情绪似乎也很少。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李重华站在门口等着他。

    倒也没有等多久,遥梦的速度很快,玉壶送到他手上的时候壶壁上还带着灼人的烫意,像是刚刚热好的。

    李重华小心接过,又吩咐他们二人在外面守着之后,便转身进了这似乎透不进半缕光的藏书阁,去触碰那些许久为见过人世的灰尘,和一个秘而不宣的谜题。

    第23章 【贰拾叁】嗜血寒鸦

    藏书阁很大,李重华不过是举着烛台走了一小段,就看到了不少孤本和遗本,不少拿出去都是重金难求的,想来都是重云山庄最初的主人收集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