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母女二人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果然是做香囊的,你们院儿果真是香气袭人啊。”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才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赵含秀对着他笑了一下,“都是,吃饭的,家伙。”

    念生点点头,“是的,是的,就应该是这样的。”他可不能把心中的疑惑和那些异样说出口。

    “饭菜,做好了。”赵含秀将他带到了院墙旁的一个草棚下,此时那里已经搭好了桌子、摆好了碗筷了。“你们坐坐,我去,端。”

    他站在棚外留心多看了几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儿,最后又多看了几眼赵含秀。

    怪,可真是怪。

    这院儿里怪、赵含秀今儿个也怪。

    怎么就是说话也一顿一顿的了,只有几个字儿的话都没有办法一口气儿说完似的。

    “我们坐在院儿里吃酒吗?”他笑着问了一句,没对着戚春文说,因为这几日也算是了解了,这戚小姐说话不清不楚的,他老听不大懂。

    但戚春文却答了他的话,寡淡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瘦弱,站在暗的地方那眼睛的地方就像是只剩下了两个黑黢黢的洞。

    “你还想在哪里吃?”说话的时候嘴巴幅度很小地在动,似乎声音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去我们的房里吗?”

    念生有些隐隐地发毛。

    却还是神色镇定地说:“我倒是没事儿,只是想着这天寒地冻的,怕冷着你们。”

    “没事,没事。”赵含秀对着他笑了,“我们,不怕,冻。”说完,她就转身进入了厨房去拿菜。

    都这么说了,念生要是再多问、多做些什么,定会显得行径怪异,于是只得就势坐在了草棚下的长板凳上,可惜没法儿直接进去看了。

    戚春文也跟着坐在了他的对面,但万幸垂着头没看他。

    冬日里天黑得快,念生来时天光尚有半分亮,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彻底暗了下来,桌子上也没点盏灯,能看清的东西变少了很多。

    只有厨房点了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光从窗子透出来,勉强能照亮一些什么东西。

    眼见着戚春文还垂着头,念生也就大着胆子、趁着夜色打量起周围来。

    这母女二人住的地方说大还真的不算大,抵不上掌印府的没名小院儿,任凭谁都猜不透戚春文居然会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原本就不算太大的院子里头摆满了竹筛,里头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各类的香料,这冬天没有太阳的,也不知道在晒些什么。这院里的四个角,都放着一个大概有一普通女子高的大水缸,从他这个位置,也瞧不出里头是不是有水。

    香料多,但也没看见有种花花草草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戚春文忽而幽幽地出了声,给念生吓得一激灵。

    他转头回去看,发现她抬了半个头,两个黑黢黢地眼睛看向了他,念生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什么。”他暗地里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结巴和慌张。“想着这么大的水缸,你们母女俩挑估计也难,下次来帮你们挑满了。”

    戚春文嘿嘿地笑了几声,笑声比说话时的声音还要细弱,仿若卡出来的几个短促的音,只是身体随着笑动了几下。“现在不需要了,天热了才要。”

    “喔,是,天热了是更废水一些,那天热了再来帮你们挑。”

    “天热还要很久呢。”这句话念生隐隐地听出了几分可惜的情绪,“你能到那个时候?”

    “为什么不能?”那最好还是不要能,念生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地方、这母女二人实在是诡异得很,看着都不咋正常,他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想和这样的人久处,希望老爷和公子早日办完这件事儿。

    戚春文就又回了认识的第一天,问他,“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念生回得很快,“要是你真想给我什么,那就给我一个你们做的香囊?”

    戚春文又嘿嘿地笑了几声,“好呀,给你我们做的香囊。”

    说完这几句话,赵含秀也用一个褪了色的漆盘端着饭菜出来了,念生凭着气味和暗光看清楚了菜色,一盘啜菽、一叠煸炒豆干儿、一碗白菜炒肉、一碗骨头汤,都是最为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上头还冒着氤氲的热气,菜的味道随着热气一起钻入他的鼻中。

    这终于给了念生一种还在人世的感觉,

    随后,赵含秀又拎了一壶热酒出来。

    “小虎,喝酒。”

    念生没把自己现在的名字告诉她们,也没编一个假名出来,老爷跟他们说过,做事情就是要假话掺合着真话,这样人家就会以为假话也是真的。

    “好,好,谢谢赵姨。”念生端着酒杯上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