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相识多年,早便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倒是让我有了可趁之机。”

    李重华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得感叹一句。“掌印真是好谋算。”

    他二十三岁从东宫出来,一事无成、软弱成性 ,豢在纸业上的君臣之道,还是没有教会他如何为人处世,张嘴吐出的诗书礼义也治不了无耻小人。

    但李浔的十八岁,已是万人之上的秉笔。

    人与人到底不同。

    “心中没有个几分谋算,如何将你带到的我身边?”李浔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晃了晃他搭在李重华肩上的脑袋。“毕竟你从前,对我可是厌恶之至。”

    李重华轻叹了一口气,也展臂回抱住了李浔,又有些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掌印从前也不见得有多看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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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大理寺的衙役和东厂的番子,又在赵磐的府邸和锦衣卫的衙署当中搜出了不少的东西。

    用朱砂豢写的往生咒、堆积成山的铁锹和锄头、点满了魂灯的暗室……虽说哪一桩哪一件都不能直指那白骨坑就是出自赵磐与锦衣卫之手,但加之上次李浔拿出的那张文书,与坑中发现的猎虎胫骨,赵磐也早已是百口莫辩。

    而好像,也无人想为其而辩。

    搜查出东西的第二日早朝,皇帝勃然大怒,下旨锦衣卫指挥使赵磐于七日后在闹市斩首示众,斥责大皇子晏鎏锦监察管教无方,禁足二月且扣半年俸禄,责令群臣献计整改锦衣卫。

    京都城中人人闻而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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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浔,李浔!”赵磐头发散乱、怒目圆瞪,一手乌黑的手从柱缝中伸出想要去抓李浔。“李浔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李重华被李浔带着往后退了一步,又看见李浔满脸的不耐。

    “赵指挥使,大丈夫敢作敢当啊?”李浔刻意地将大丈夫三字咬得重,不知是在讽刺哪一次赵磐怒骂他们阉人的仇。“不过一命耳。”

    赵磐呲目欲裂,声音从喉中挤出。“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分明就是你们这群狗贼陷害于我!”他发出了一声声的低吼,抓住木柱的手青筋暴起。“我与你多年旧识,你就这样对我?”

    “旧识?”李浔轻缓地晃了晃脑袋。“当年赵指挥使赏给我的那顿饭,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啊。”说着轻笑一声,“不若这样,今你也跪地而食,我叫刽子手换一把快一点的刀,让你死个痛快?”

    跪地而食?

    李重华侧身看去,攥住了李浔的衣摆。

    但李浔没看他。

    “李浔,当年你的命是我救下的。”赵磐对那话避而不谈,“你就是这样报我的救命之恩的?”

    李浔啧了一声,“赵指挥使,谁救的谁你到现在还没分清吗。”

    “我也不欲多说,你且告诉我,大皇子到底在与何人联系?”

    作者有话说:

    原来之前的“捌”一直写错了,趁大家没有发现,偷偷摸摸改过来。

    第89章 【捌拾玖】跪地而食

    “什么在和谁联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赵磐偏开头躲开了李浔的眼神。

    “赵指挥使,这是你的一个机会。”李浔往前走近了几步,压着声音对赵磐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照理……这件事情也不会落在锦衣卫的头上的。”李浔声音压得很轻的时候,吐出的每个字就会变得很软,仿若在蛊惑他人。“废太子已死,如今能担大任者,唯大皇子耳。

    “而朝中上下,如今谁人不知锦衣卫为大皇子管任,那为何万岁爷会给了我玉牌让我行事方便?

    “再说其他……我又闻昭勇将军、兵部尚书,对锦衣卫颇有微词啊?”

    昭勇将军,晏鎏锦祖父;兵部尚书,晏鎏锦的姑父。

    李浔眼角含笑,站直了身子。“没能斩立决,就是万岁爷给我们这些为奴为臣的一个机会。”

    赵磐面上的愤怒渐渐地敛去,垂着眸看着铺满了稻草秸秆的地面,握着木柱的手收紧了不少,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李浔的这番话,让李重华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和司礼监掌印的内斗,当时周旋于两人之间的李浔是否也是这副模样。

    “言尽于此,孰轻孰重、孰是孰非,相信赵指挥使心中会有论断的。”到这里,李浔也没有再拉着他一起留在大牢的意思了。

    留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就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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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外的天总是要明亮许多,潮湿的气味从鼻尖散去了,人也仿若重新活了过来。

    已是早春三月,路旁柳树冒了芽,偶有几棵栀子也开了花,馥郁的芳香钻进车帘,惹得人心旷神怡,也不免开始向往花团锦簇的明媚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