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嘉对他交心说这些话,其实他也想由心地聊些什么。

    但是很难。

    就好像在这样人人自危、动荡的时候,晏鎏锦也不会相信他做了好人,所以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就识破他的计谋。

    故而在这样的时候,他跟别人解释,说诡计多端的李浔和一国之君晏淮清是真心相爱,其实也不会有人信。

    与他交好的,会说君心难测。看不上他的,会说他虚情假意。

    所以如果有别人不懂,那他就干脆不说,至始至终,他没有强求要得到些什么身份,找到什么依傍。

    反正李浔也不可能真的长命百岁,反正李浔也不可能真的流芳百世。

    “元嘉。”这次他终于只唤了名,丢了那个象征着世家大族的姓。“过日子和博弈不一样,计谋讲究行一看百,但生活无需那么瞻前顾后,能快活一日就是一日。”

    他说了这些,韩元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还是没有再劝阻了。

    只说:“算了,总归我还是一个羽林左卫亲军的指挥使,你若有一朝不想留在这里了,那我也还是能为你做些什么的。”

    李浔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将韩元嘉送出了坤宁宫的宫门。

    两人也都没瞧见,靠在柱子后垂着双眸的晏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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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送给晏鎏锦的信,李浔的语气很强硬,与从前面对面交谈时一般,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还附上了一个秘密联系的别院住址,像是笃定了不会遭到拒绝。

    而晏鎏锦竟然正正好好地吃这一套。

    得到了那样的回信之后,才像是真的放下了心,也不叫人送信了,直接差遣了一只信鸽来。

    起先李浔还不知道,是藏在院中暗卫发现了它,才禀报了上去。

    信鸽被养得颇为谨慎,没见着人就只在小别院的上空转,遇到其他人都装作普通的灰鸽,非得在瞧见了一身红衣的李浔出现后,才肯落在院子里。

    信鸽与他隔了半丈远,豆大的眼睛看着他,也不动,只是咕咕咕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李浔挥了挥手,鸽子才就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掏出被折好的信纸,上头就简单的几句话。

    他看完后哼笑一声,对着身侧的晏淮清说:“他决定往南而来,但是不渡过天曲河,只让我们去找他,待会面之后,再共同商议下一步如何行事。”

    作者有话说:

    布日古德曾对着上阳最高的山峰祈祷,祝愿李浔能长命百岁。

    第157章 【伍拾叁】冬

    天曲河自成天堑,晏鎏锦固守在河的北岸,无异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堡垒,此番行事确实谨慎。

    但李浔也没有犹豫,直接应下了对方的要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这方面他一向大胆又舍得。

    在即将向北而行的时候,他去见了耶律冲一面。

    耶律冲被他们关押在东厂的密牢中,每日送的牢饭都下了蒙汗药,没什么清醒的时候,这次要来见人,就让人减了些分量

    京都不南不北,冬日下雨的时候很少,扑在脸上的冷风,大多时候是生硬的疼。可密牢湿气重,迈进去一步,就能感受到缠在自己身上的风是绵密阴冷的,隔着衣物也能让人发颤。

    密牢静得很,只能听见人落在地面的脚步,与某个漏水角落的滴滴答答,偶尔还会混杂着铁链碰撞的清脆声。

    李浔穿的是晏淮清让人为他新制的冬衣,即使在这样阴暗的地方,衣袍也还是红得鲜艳。

    他径直朝着耶律冲的牢房而去。

    耶律冲囚衣脏污,又蓬头垢面,手腕粗的铁链吊着他的双臂,整个人像是站不住,维持着一种半跪不跪的姿势,脑袋软软地耷拉着,半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听到有人靠近之后,那双紧闭的眸子慢慢地睁开了,昭示着主人此刻的清醒。

    李浔打开了牢房的门走了进去,踩在干枯的稻草上,发出喀嚓的细微声响,随后站在了耶律冲的面前。

    “大王子,许久不见,可还认得在下?”

    耶律冲长了一张非常普通的脸,将他丢在南夷的人群之中,并不能让人感觉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他有一双非常丑陋的眼睛,在李浔眼中的丑陋,因为里面夹杂的欲望太满太赤裸,多数时候李浔不大愿意看。

    耶律冲的嘴张合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却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李浔。”

    “大王子好记性,难为还记得在下了。”李浔笑了一下。

    “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大皇子不知道。”他又走近了几步,俯下身,隔着蓬乱的头发和耶律冲对视上。“我那个名字有趣得很,是在一个叫做玉龙关的地方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