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西雨也那么做,而且一边做还一边笑话她是个傻子。事实上,班上有大半的人都暗地里笑话着她是傻子。

    后来有一次有人做得过分了,班上就突然有个女孩子冒出来护着那女孩把人骂了一顿,还有好几个人也跑出来替女孩子说话。

    她当时就觉得那群人实在太过伪善。为女孩说话的人里面,也有人曾经把自己该做的事情推给女孩做,现在却出来扮好人,实在太过恶心。

    一个“圣母”,一群“伪善者”。

    那时候范西雨对自己是很满意的。女孩子懦弱,愚蠢,不自强,所以活该是个失败者,而她范西雨,却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她会是胜利者。

    但是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变成了失败者该怎么办?

    女孩子被欺负的时候有人愿意为她出头,但是范西雨落难的时候,却没有人愿意伸出一双手。

    范西雨才知道,原来自觉是胜利者,只是她自恃过高。

    所以范西雨听到费奕真的这一句对不起时,眼泪突然就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傻的人吗?

    明明在一开始,她就是对费奕真不怀好意,甚至想要揭露对方的性向然后让他身败名裂——于是范西雨忍不住想,也许对方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吧。

    她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然后跟着费奕真去做了检查。

    检查做到一半的休息时间,范西雨有些犹豫地问费奕真:“你知道吧……我是正常的,我根本没有疯!”

    费奕真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范西雨责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大概都知道了。”

    范西雨十分用力地抓住费奕真的手臂,央求道:“你会帮我平反的吧?你会帮我揭露那个疯子的对吧!?”

    费奕真默默地看了她半晌,然后低下头,说道:“很抱歉,但是我做不到。”

    范西雨加大了抓住他的力气,问道:“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费奕真说道:“我是代替梁清来为这件事情做一些补救的。因为我不希望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而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其实不是坏人,只是容易冲动,又有点不懂事,我希望你能原谅他。”

    范西雨尖叫道:“我原谅他!?谁来原谅我!?你知道我都遇到了什么吗!?你们都是混蛋!变态!我恨你们!”

    她的手掐紧了费奕真的手臂,力气着实不小,情绪激动得不得了。

    费奕真说道:“你别激动……你现在情绪这么激动会给医生留下不良印象的。”

    范西雨一惊,果然镇静了许多,停住了哭骂,放开了抓住费奕真的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费奕真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他做得很过分,我会尽量补偿你的。但是无论如何,请你原谅阿清,他并不是坏人。”

    范西雨终于听明白费奕真是不会帮自己揭穿梁清的,失望地抱着自己,心想如今她的一切都捏在对方的手心里,如果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所以她只能低头轻轻回答:“嗯。”

    可是,她想,就算从这里出去,我还会和以前一样吗?我还能去学校上课吗?我还能变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吗?

    我还有未来吗?

    做完了所有的检查之后,范西雨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获得结论。费奕真不想让她住回到全是精神病人的病房去,就在警官的陪同下带着她住到了两人暂住的酒店。

    警官去办理入住手续,费奕真就带着范西雨先去了自己的房间坐下。

    费奕真安排她坐下之后,就去泡茶。范西雨隔了好长时间第一次回到了正常的环境,只觉得手臂都在激动又忐忑地颤抖着。

    然后她看到了茶几上的果盘……

    ……和上面的水果刀。

    她看了一眼费奕真——他还在那里等着电热茶壶烧开,后颈洁白颀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范西雨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梁清对着费奕真时露出的那个笑容,也想起了费奕真对她低下头,说“他不是坏人”时候的那个表情——她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对于梁清来说,费奕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她鬼使神差般地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她想: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即使出去我也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疯子,他还不愿意帮我平反……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杀了他让梁清去痛苦好了。

    她想:我要杀了他!

    她拿着水果刀,赤裸着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费奕真的背后。

    然后,双手握住了刀柄,举了起来。

    只要这样一刀刺下去,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也许就都会消失了。

    范西雨闭上了眼睛,颤抖的双手握紧了刀柄。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半晌,范西雨听见费奕真的声音,说道:“放下来吧。你这样举着不累吗?”

    范西雨张开眼睛,急忙想把刀藏起来,却被费奕真轻巧地从手里抽走了刀背,放在旁边的吧台上。

    费奕真倒好了热水,泡了热可可,拖着范西雨回到了沙发前,然后把杯子放在了她的面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范西雨也没有拿着刀对着他。

    范西雨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浑浑噩噩地做到了沙发上。

    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解释道:“我不是……我不是……”

    费奕真安抚性地露出笑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刺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