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甄巧不喜欢和刘宇钊聊天,对方总是自作幽默地炫耀什么,让她有些不舒服;但迫于其它目的,不聊也得聊。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聊着聊着,甄巧总想溜出去。

    仔细想想,莫向晚有时也会怼人,但感觉总归不一样——那是我们建立在十几年的交情之上。

    更何况,他的话都很有分寸感。

    至少他从来不主动窥探我的隐私,也从来不会无意嘲笑我的学位或工作,甄巧想。而且他不会不懂装懂,甚至还主动向我讨教过工科领域的知识。

    这时,手机铃响了。又是《一步之遥》熟悉的旋律,让甄巧心脏一震,是送奶茶的外卖小哥。

    挂电话后。

    “品味不错,手机铃真好听。”刘宇钊率先称赞。

    “‘一步之遥’,一首西班牙探戈。”

    “记下了,之后我要天天听了。”

    “确实好听。”甄巧心不在焉地笑笑。

    静默几秒钟后,甄巧微微垂下头:“刘老师,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故作羞涩。

    刘宇钊忙道:“请说。”

    甄巧笑得阳光灿烂:“我点了奶茶,外卖小哥进不来,能帮我去北一门取一下吗?”

    “没问题,”刘宇钊绅士一笑,“那你在我办公室待会儿吧。”

    甄巧点点头。

    办公室的主人走后,她才正大光明地环视四周。

    当然不能乱翻什么,这总归是人家的隐私,但光看看表面还是可以的吧。

    刘宇钊的办公桌很老气,是那种传统的实木大桌,上面压了一块厚重的玻璃板,夹了不少照片和文件。

    她踮脚走到办公桌前,审视玻璃板下的各类文件内容。

    很快,她就看到了引人注目的东西:一张办公室信息表,还是外国语学院的。

    这时欧阳乔进来了,他应该是实验中遇到了问题,前来请教导师的。在看到办公室剩了谁后,他愣住了。

    “甄、甄老师?”

    “刘老师有事,马上就回来。”

    “那我等一下他吧。”欧阳乔推了推黑框眼镜,局促地移开了视线。

    这也是个好机会,可以趁机挖掘更多信息。

    甄巧主动迎了上去:“你们最近工作忙不忙?”

    “挺忙的,最近要发a刊,但几个数据怎么都跑不对。”

    “所以要请外援吧,”甄巧笑笑,“刘老师最近是不是总去别的学院?”

    听到这个问话,欧阳乔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奇怪了些许。仍然礼貌,仍然尊敬,但就是很奇怪。

    “算是吧。”

    “他一般去哪个学院呀?”甄巧按捺不住,进入了主题。

    欧阳乔愣了一瞬,腼腆道:“设计学院。”

    ……

    甄巧差点噎住,尴尬扶额:“除了设计学院呢?”

    “外院?”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程度。

    甄巧的心咯噔一下,心想果然有蹊跷。

    “他去外院干什么?”

    欧阳乔意识到多言了,慌忙打哈哈道:“去交个材料吧,不知道,也就去过一两次。”

    可疑,很可疑。

    他在调查莫向晚吗?

    “哦,这样啊。”甄巧若无其事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五分钟后,刘宇钊满头大汗赶了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奶茶。放到办公桌上,他探头看去:“怎么三杯啊?”

    甄巧塞一杯给一动不敢动的欧阳乔。

    “咱博士生也不容易,来,拿一杯吧。”

    欧阳乔咽了口口水,询问式地看看刘宇钊。

    刘宇钊意味不明地笑笑,摆摆手:“甄老师人美心善,拿着吧。”

    插入吸管,甄巧却丝毫尝不到奶茶的味道。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让她想要立刻逃走。

    来之前她还想,是不是冤枉了刘宇钊;但种种迹象表明,他的嫌疑无限大。

    这个世界,是否荒谬过头了?

    2023年秋季学期正式开学。

    校园里涌入大批新生,各处都是朝气蓬勃的面孔。家长们大包小包陪着刚从高考解放出来的孩子踏上校车,宿舍楼群间比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更为喧闹。

    又是一个繁忙的星期一。

    走在早高峰的自行车流旁,甄巧透过头顶的茂密枝叶,望向湛蓝的天空。似的云朵悠然飘在天空,勾起一直铺在心底的迷茫。

    这景象或许曾见过,却记得不太清楚。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观察天空。

    实在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仔细摸排了莫向晚的人际关系,却发现他单纯到可怕。一心科研与世无争,别人质疑他也只是耐心解释,从未与他人发生过争执。

    我被谋杀的可能性都比他高,她想,并联想到了之前和大赛裁判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景象。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想害莫向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