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把曾已被成功改造过的“赵麻子”菜刀。

    回到家中,甄巧盯着那把菜刀发呆。

    她在努力回想第一次见到它的样子,回想那次将它完美改造后自豪,可记忆渐渐模糊。

    这一次,能等到周六吗?

    这一次,能将改造好的菜刀交给王教授,看他笑出十几条皱纹的脸吗?

    而刚刚在桂花树下的相遇又好像在提醒,无论怎么试图改变既定的未来,都是徒劳。

    她再一次翻看刘宇钊的微信,看看那个老年人做派的“海阔天空”的头像。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了“你周末去哪儿玩”“去城里”;而午成区第十七大道恰恰就是属于“城里”的范畴。

    过往种种线索拼凑起来,可以得知,刘宇钊应该就是那日出现在十七大道的帽衫男。

    甄巧迷茫起来了。

    手中的“赵麻子”菜刀忽然变得沉重,变得让日常健身的她快要提不起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刘宇钊无法成功谋杀莫向晚了,莫向晚依旧会以另一种方法死去?

    这样的话,命运只是单纯地在折磨人而已。

    作为反抗,她立刻拆开一袋紫薯蛋黄酥,恶狠狠咬了一口。

    这是这么多次循环里,第一次实在尝到这颗蛋黄酥的味道。

    为什么以前没吃过?

    因为想把它们留给酷爱甜食的莫向晚,而后来忙碌起来又忘了,这盒高档蛋黄酥在角落里静静待了很久很久。

    不知不觉中,一滴意味不明的泪滴到了酥皮上。

    第四次9月22日到来。

    下午出发之前,甄巧拨通了莫向晚的电话。通常情况下没有急事,她是不会给科研大忙人打电话的,但今天例外。

    因为她知道,即便把握再大,也会有失败的可能性。

    世界上不存在百分百确定的事。

    而如果失败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没能在这个时候给莫向晚打一通电话,哪怕只是闲扯几句。

    电话接通。

    莫向晚接电话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甄巧的心咚咚直跳。

    “莫向晚。”

    “嗯?”

    “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莫向晚从来没有先挂电话的习惯,所以当甄巧一直没挂时,通话中只剩一片寂静。

    甄巧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说,如果被困在同一天,你会发疯吗?”

    “被困在同一天?”

    甄巧慌忙解释:“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小说和电影吗?”

    “你是指时间循环?”

    “嗯。反复干同样的事情,见证同样的失败。”

    莫向晚沉默片刻后:“不会。”

    “为什么?”甄巧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她只是想知道它的原因。

    或许,这通电话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心理安慰。

    莫向晚很严肃也很平静:“即便重复这一天,反复看同一天的日落,都是不一样的。”

    一如既往的认真,就好像他现在真的置身其中一样。

    甄巧不解:“明明是同一天同一时刻,怎么会不一样呢?”类似的念头曾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因为你记得上一次的日落,当你带着新的记忆去看太阳,同一颗太阳也成了新的。”

    尽管隔着电话,甄巧却隐约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

    “你在否认相对静止吗?”

    电话那端的人好像摇了摇头。

    “不,我想说的是,‘思维无涯’。”

    好熟悉的话。

    大脑又有了抽筋的感觉,记忆又开始在黑色的迷雾中抖动。之前听过类似的话,一模一样,但好像上一次听到不是莫向晚说的,是另一个人说的……

    一团黑影中。

    ——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我和他都持相反意见,二对一。

    ——什么玩意儿?他也觉得是合理的?

    ——毕竟“思维无涯”。只要带着不同的记忆,即便看到的是同一件事,本质上也是不同的。

    ——但没有任何实在物质能证明其存在性。

    ——记忆本身也是一种‘物质’,就像‘光’一样。

    ——哼,当你们的唯心主义者去吧。

    大脑里多了两个人说话。

    确切点说,是多了两个人在争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也无法达成共识。

    不过她们吵得热闹,吵得温馨,那场辩论也是一种美好的情趣。

    好怀念的感觉。

    就好像躺在初春毛绒绒的绿草地上,微风和她的手同时抚上脸颊;于是往后的日子再艰难,也可以尽情拥抱太阳。

    是谁?

    她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思维无涯。

    向伟大的人类致敬。

    最近存稿充足,开启日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