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巧面目狰狞:“……”她终于知道,莫向晚究竟是怎么说服这家伙的了。

    她看向莫向晚,他飞快移开眼神,满脸写着心虚。

    造谣是吧!

    但甄巧也不能否认,只能点头微笑,真是有苦说不出。她怕一否认,严笑爆脾气上来,这次演奏就泡汤了。

    要澄清,也得等嫖完这场演出再说。

    一切准备就绪。

    严笑架好小提琴,站在莫向晚的身侧;莫向晚抬起双手,手指即将触达高贵的琴键。

    他们相视一笑,真的好像熟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在练习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已然熟悉了起来。他们注定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尽管时光提前了十年,依旧是这样——因为他们永远是他们。

    十年后的他们,也就是十年前的他们。

    莫向晚说得确实不错。

    琴弓落弦,手指落键。

    甄巧其实也不抱多大希望。打心底来讲,她并不太相信一场演奏就能唤醒记忆,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一切皆有可能。

    一进入演奏状态,莫向晚不再是那个莫向晚,而严笑也不再是那个严笑。

    天才语言学教授与未来的物理学家,他们的乐声承载了音乐最深的秘密,也承载了宇宙最宏大的秘密。

    《一步之遥》是一首西班牙探戈,模仿男人和女人跳舞的场景,小提琴刚好是女步,钢琴刚好是男步。

    也不知他们提前练了多少遍,他们的音符确实差了半拍;然而虽差了半拍,却又和谐得可怕。

    那是命中注定的演奏,那是永生难忘的演奏。

    甄巧看呆了。

    严笑纤细而灵巧的手指像施了魔法般,拉着琴弓跳动。实在很难想象,那样跳跃的、灵动的乐声竟来自于这么个严肃的人。

    跳跃的音符轻盈灵巧,像小兔子在草地上闪躲、嬉戏。

    高潮部分来临,莫向晚修长的手指倏然发力,洒在瓷盘上的珍珠变成了大雨滂沱。

    短暂的寂静。

    熟悉的场景浮入脑海。

    一样高超的技巧,一样灵动的手法,一样让人沉醉的情感;他们是彼此的最佳拍档,而她是最佳观众。

    全身像飘在天空上。

    乐声是一艘大大的轮船,她就坐在上面,飞向宇宙的最深处。

    甄巧看到了四处飞扬的拉花,莫向晚的笑容,严笑端出的精美蛋糕。那一顿他们吃了川菜,莫向晚使坏故意多放了辣椒,把严笑辣得一阵咳嗽。

    琴弦载着遍野星光,天地间忽然暗去,好似有月光撒下了清凉。这一部分宛转悠扬,所有音符都延绵不绝。

    甄巧看到了那部黑色的机器,严笑低头不语,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发呆。

    泪滴在眼眶里打转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从过去穿越到现在,化作脸颊上真实的滚烫。

    最后,在一个和弦的欢快跳动下——

    曲子戛然而止。

    通常情况下,《一步之遥》的结尾会处理成减弱,但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处理成了戛然而止。

    这首曲子的生命停在了它最灿烂盛放的时刻。

    一曲结束,甄巧已泪流满面。

    严笑说的是真的。

    这场演奏,真的是记忆锚点,最关键的记忆锚点。

    明亮的琴房回荡着余音,扣在她咚咚直跳的心上。她什么都能说出来,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钢琴前站起的莫向晚看到了她的表情,先是心疼,紧接着只剩欣喜。

    无需多言,他明白了。

    “我想起来了。”甄巧说。

    她想起来了。

    正因为她想起了所有,想起了过去一切苦痛,除了泪流满面,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表达。

    看到她哭,严笑的表情软了许多。她向前一步,想走上来安慰什么。

    甄巧冲她微笑。

    冲未来最好的、此生最好的挚友微笑。

    那是最黑暗的日子。

    她曾花光所有力气遗忘,就是为了不用再想起它;而今天,她又花光所有力气,将他们全部想起来了。

    过去就在那里,从未被遗忘,只是暂时想不起来罢了。现实令人难过,可只有直面它,才能拯救更难过的未来。

    甄巧看着他们,几近泣不成声。

    “我想起来,我所有的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笑话备注:

    此笑话选自知乎。苏联人信仰马克思主义,不信鬼神,自然也就没有诅咒。

    第64章

    ◎元时间线·回忆(1)◎

    2032年10月16日。

    甄巧坐在学院顶楼的工作坊里, 拿着一根勺子,对着刺眼的灯光发呆。

    房间内很静,斜阳很灿烂, 坐在板凳上的她仿佛一座金色的雕像。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工作坊。

    到处堆满了旁人叫不上名字的器械,眨眼看上去逼仄混乱, 但细细打量, 却会发现它们一尘不染,乱中带着一丝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