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出锅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香气四溢。

    就连不赞同宁颂铺张浪费的宁淼都趁机咽了咽口水。

    这一日做的红烧豆腐被宁淼和宁木吃得精光,第二日,宁颂专门又跑了一趟豆腐大娘家,花钱预订了豆浆。

    虽然没有饴糖,但香醇的豆浆滑进喉咙里,也是一种享受。

    更何况,在宁颂看来,因为贫穷的缘故,宁淼与宁木两人常年素食,不光是微量元素缺乏,蛋白质更是不够。

    孝期之内,他无法让宁淼和宁木顿顿大肉,但植物蛋白质是要需要及时补充的。

    饭桌上多了花样,对于宁淼与宁木两姐弟来说,似乎不光是饮食的改善这么简单。

    这从未有过的体验似乎昭示着贫瘠的、走向毁灭的道路转了弯,生活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作为激励的结果,宁淼拿起了扫帚,主动接过了打扫卫生的活计。

    因为营养的刻意补充,宁淼与宁木的精神状态眼看着好了起来。

    眼看生活越来越好,宁颂的生意却在日益变少,等到了第二周,就再无上门找他的人。

    好不容易积攒的两贯钱没有变多,反倒是因为日常花用有了变少的趋势。

    “为什么会这样?”

    宁淼放下了打扫院子的扫帚,托着下巴看着忙碌的宁颂。

    虽然没有外面的活计,但宁颂还是无法闲下来,家里的农活也不少——

    种菜,修缮,日常维护。

    更别说不久之前,宁颂又用自己的里衣给宁淼和宁木两人改了两件衣裳。

    “太浪费了!”宁淼忍不住说道。

    有新衣服穿当然是好事,可她平日里穿的是什么材质的衣服,宁颂的衣服又是什么材质?

    那样的好衣裳,用来出门都显得浪费,要宁淼说,最好就是珍藏在箱子里最好。

    只要看着,心情就会变好。

    对于宁淼的担忧和抱怨,宁颂没放在心上。他何尝不懂在匮乏中长大的小孩子的想法?

    曾经他在贫穷时,也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个花。

    可他苛刻自己倒也罢了,如今有了弟弟妹妹,他舍不得让孩子们过得太过紧巴。

    “傻子,让你穿你就穿。以后还有更好的呢。”

    ——以后还有更好的,这是宁颂一直坚持的信念。

    村里的活无法给宁颂更多的收入,宁颂也不着急。对于他来说,修缮所带来的收入原本就没有可持续性。

    一则,村民们需要修缮的东西有限。今日修了,能用很长一段时间。

    二则,农忙期马上快要到了。在忙着投入生产的时候,当然没有时间来管别的事情。

    于是宁颂又闲下来了。

    闲下来的时间中,作为插曲的是,刘大娘的货郎儿子竟然真的看上了他做的竹花瓶。

    只不过,刘货郎看重的并不是竹筒花瓶这一个概念,而是宁颂在花瓶上用刻刀雕刻的简笔画。

    那时候,为了装饰花瓶,宁颂随手刻了一朵牡丹。

    那牡丹虽然简单,但看上去栩栩如生,颇有意趣。

    刘家货郎想从宁颂这里进货。

    俗话说得好,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宁颂原本无事可做,哪里会推辞这送上门的生意。

    他打听了刘货郎的卖货情况,很快做了一批竹花瓶送上门。

    花瓶上画着梅兰竹菊,可以凑成一套,也可以单卖,除此之外,还有刻着“福”字和诗句的。

    刘货郎在外行商多年,附近几个村都有他的踪迹。

    村民们出行不易,平日的必需品都得从货郎这里采购,时间一长,在邻里之间颇有威信。

    当时宁颂被遣送回来时,他恰好出门做生意了,等到回了村,才发现有这一桩奇事。

    对于这位原本县丞家的少爷,刘货郎原本打算敬而远之,却不曾想自己的老母亲先与人打上了交道。

    “那孩子,懂事又贴心,是个好孩子!”

    他娘亲在他耳边长吁短叹。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有人舍得不要呢?现在三个孩子,连饭都没得吃。”说罢,刘大娘又在他眼前摆弄着自己的竹花瓶。

    “得了,娘。”刘货郎被自己娘亲念叨得无可奈何,“我帮,帮还不行吗?”

    由此,即是看重了花瓶的样式,又是为了还自己不在家时,那宁家哥儿照顾母亲的人情,刘货郎便主动提议,有了这桩生意。

    既然做生意是为了还人情,刘货郎便没有对这生意抱有太大的期待,可没想到,送来的竹花瓶竟然相当不错。

    他的目光停留在刻着“福”字,以及写有古诗的那几个上面。

    “你读过书?”

    这话刚问出来,刘货郎就发现自己说的是废话——宁颂到底是当过县丞家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