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拥有原身记忆的福,宁颂轻松地看懂了书中的大致内容,放了心。

    算学虽然也属于君子六艺,但考虑到距离普通读书人获取功名最近的县试不考,因此并未花太大功夫。

    说起来,能够拥有这本书,还是得益于宁颂县丞养子的身份。

    对自己的水平大致有了数,但宁颂生性谨慎,仍然仔仔细细将整本书看完。

    他需要了解大雍朝目前算学的书面表述,以防对面出了题,自己不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

    如此,宁颂点灯看到了深夜。

    等他收拾好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宁木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听到有动静,砸吧着嘴翻了个身。

    睡在另外一边的宁淼抬起头了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宁颂。

    “怎么了?”

    “没什么。”宁淼将脑袋落了回去,小声说道,“快睡吧。”

    “好。”

    宁颂假装没有发现宁淼是在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外间,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听着渐无的脚步声,伴着宁木的呼吸,宁淼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

    她不会告诉别人,在父亲还在的时候,她无数次伴着灯光,看着父亲的背影。

    昏暗灯光中的背影,都会给她一种无声的安全感。

    一觉好梦到了天亮,惦记着第二日有事,宁颂睡得不甚安稳。外面的鸡刚叫了两声,他就睁开了眼睛。

    “今天早上我来做饭。”宁淼担心做家务影响宁颂的状态,主动到了厨房。

    八岁的年纪,在乡下已经算是半个劳动力。

    往日宁仁生病时,整个家里的杂务都是宁淼一个人干,等到宁颂来了,才不让她劳作。

    “急什么,小小年纪,正是玩的时候。”宁颂总是有着自己的歪理。

    八岁,在宁颂眼中还是个孩子呢。

    宁淼能够感觉到宁颂对于她的纵容,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无奈。

    她总觉得,这个半路而来的便宜大哥有时候的想法与当下的常识格格不入。

    事实上,在有的家中,八岁的女孩子已经可以嫁人了。

    宁淼只能将这些认知差距归结到宁颂往日县丞少爷的身份上。

    话虽如此,如往常那样,对于宁淼的好心,宁颂仍然是拒绝了。他将矮个子大头的妹妹拎下了板凳,放到了一旁。

    “这点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

    说着,就挽起了袖子,准备洗菜做饭。

    宁淼不服气地拧起了眉头,打算再与宁颂掰扯掰扯。

    好在这双兄妹的斗争没有正式开始,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打断了。

    “你小子,还在灶台上耽搁什么呢?快来吃饭,吃完了和你刘大哥出门。”

    刘大娘端来了热乎的饼子,还提着一壶热腾腾的豆浆。

    这豆浆,也是刘大娘听宁颂科普,听说对中老年身体有好处,才去豆腐大娘那里打来喝的。

    今天却一大早熬来给宁家三兄妹。

    “刘婶儿……”

    刘家早上吃饭的时间并没有这么早,此时此刻做了这些,为了什么考虑,显然不必多说。

    这份细心和体贴,已经是超过了宁颂预想的程度。

    “快来,磨蹭什么?”刘大娘显然是不想搞什么抒情,忙不迭地催促道。

    只论味道来说,刘大娘家的饼子舍不得放油,由于其中加了些米糠,导致饼子咀嚼起来有些粗糙。

    然而,宁家三兄妹什么都没说,只大口地吃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慢点吃,别噎着了!”自己做的食物受到欢迎,刘大娘神情中多了两分喜悦。

    宁木得了姐姐的眼神,用洗干净的小手拿起一块,递给刘大娘。

    “婶婶,吃。”

    “哎呦。”刘大娘顿时心被甜化了。

    货郎儿子这些年忙着四面八方奔波,一大把年纪,家庭还没个着落。

    刘婶儿嘴上不说,心里却着急,此时见到宁木这样乖巧,瞬间勾起了心中的念想。

    “乖,你也吃。”刘大娘将素饼在豆浆里泡软了,用筷子夹起来给宁木吃。

    因为有事摆在面前等着处理,宁家与刘家这一顿饭吃得非常迅速。

    饭后,宁颂照常将宁淼与宁木托付给刘大娘,打理了着装,终于出了门。

    刘大郎已经收拾好等他了。

    “不错。”刘大郎从头到脚打量了宁颂一番。

    今日的宁颂穿着一身青绿色的棉袍,墨色的头发束起来,用方巾捆着。

    这原本是一身普通的装束,奈何宁颂本人来到大雍朝之后吃好喝好,精气神充沛,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势。

    不愧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刘大郎在心中暗自夸道。

    “多谢刘大哥夸奖。”对于刘大郎的称赞,宁颂只是笑了笑,拱了拱手。

    几句闲话之后,刘大郎驾着驴车,宁颂与他并肩而坐,朝着细柳村南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