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最近有些忙,经常不在这里,你要是想找他,须得在这里等,有时候下午才会来一趟。”

    此处的“郑师”正是一位秀才,平日里除了教授弟子学习《四书》、《五经》等内容之外,自己也要偶尔去青川县的县学里报到。

    去年本省来了新的学政老爷,按照惯例,在学政上台的第二年,要在整个省内进行岁试,所有秀才都要参加。

    若是在岁试上遭了训斥,降等是小事,若是被革除功名,就得不偿失了。

    宁颂是现代人穿越,原身本人也过得浑浑噩噩,对这些门内的弯弯绕绕并不熟悉,此时听摊主讲些八卦,自己也觉得津津有味。

    “您懂得真多。”

    “嗨,我都是听来这里吃饭的书生们说的。”摊主摸了摸后脑勺。

    宁颂趁机请教私塾里读书的问题。

    “看个人情况吧,”摊主说道,“郑师当年府试的成绩很好,在咱们县也小有名气,很多人都愿意把孩子送过来的。”

    在郑师这里学习的蒙童,入学之后要先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与《千家诗》。

    因为郑师自己的师承,还会多读一个自家座师写的《训蒙诗》。

    过了念书识字阶段,许多学生就不来了。

    一是孩子学了这么久,资质如何都有了大致的定数,家长也得考虑花这么多钱值不值得。

    二嘛,仍然是经济上的考虑。孩子识了字,会念书,就已经能够学别的技术了,这时候送去学手艺,能够事半功倍。

    如此,光是识字关,就筛走了大部分的学生。

    剩下的学生们过了启蒙阶段,就会开始学习《经》与《书》,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四书五经。

    除此之外,因为大雍朝仍然有着作试帖诗的习惯,因此初学者们还要加上《声韵启蒙》、《笠翁对韵》的课程。

    到了这里,也不过是堪堪入门。

    因乡试会试的内容要求,考生们正式考试要考三场:

    第一场考察《五经》与《四书》义;第二场试礼乐论,考察诏、诰、表、笺的写法;第三场考经史实务策论。

    在这三场中,以第一场为重中之重,初场不过,会直接丧失二、三场的资格。

    因此,一般学生们在启蒙之后,须得先学《四书》,并且从《五经》中选择一经作为自己的本经。

    之后才是学习做策论,也就是所谓的时义。

    论起来,都是水磨工夫。

    “多的是一大把年龄考不过童生试的呦。”摊主感慨道。

    考不过童生试,一些富户豪门人家能够花钱去国子监捐个监生,出来也算是一个出身。

    至于家中经济条件不宽裕的,则是自己选择道路:要么放弃科举,转行养家;要么节衣缩食,一考再考。

    一考再考的人之中,往往都是失败的人多。

    说起来,如范进那般,到了中年中举算上去已经是幸运儿——更何况,范进在中举之后又中了进士。

    “老人家,我省得。”

    宁颂听了这么多,起初还当是摊主爱与人说话,到了后边,宁颂才发现对方的目的。

    大约是看宁颂是个陌生的面孔,又被私塾婉拒,当他是一大把年纪求学的学生。

    对方是在委婉地劝他珍惜光阴。

    得到宁颂的答复,摊主乐呵呵地闭上了嘴。

    宁颂吃了茶,对面私塾的小院子里仍然没有动静。他站起身来,将铜板放到了桌子上。

    “感谢款待。”

    宁颂搭了便车回到了细柳村自己的家中。

    哥哥去了一日没有回来,宁淼与宁木两个人想得慌,好不容易见了宁颂,连忙问今日的结果。

    “怎么样?”

    宁颂笑道;“没成,塾师没在。”

    晚上刘大郎回来,也听到了相同的结果。

    “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经历过那吕四儿的事,刘大郎比想象中的敏感的多。

    “或许就是不收年龄大的学生。”宁颂说道。

    话虽如此,他仍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私塾创建,本就是为了收徒弟来赚钱。正如摊主所说,多得是蒙童上学,上到一半退学的。

    他一个成年人,去上学不过是束脩照交,怎么也比不懂事的学童好管理。

    “我明日再去一次。”

    心中有了怀疑,宁颂第二日赶到邻村,并没有急着进入私塾说明来意,而是仍然要了一壶茶,坐在门口等。

    今日摊主又换了一人,是一个中年婶子。只不过这位中年婶子不爱说话,也没有找宁颂唠嗑。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宁颂等到晌午时,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你、你干什么?”

    那位昨日接待过宁颂的小童子见身后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