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样的读书人面前?,似乎总少了一点儿?底气。

    更何况,曾经这位被赶出家门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是秀才了啊。

    怀着极为复杂的心绪, 魏林端着桌上的茶壶, 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想起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那一日, 林大人找上门,想要与宁家结一门亲事。

    这本是极好的喜事,奈何对方想要结亲的对象出乎人的意料。

    主母黄氏笑吟吟地答应了林大人的请求, 借口自己到底是伯母,管不了宁颂的婚事, 将事情拖了下来。

    “世兄的盛情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一则世怀不在家,我做不了主。再次嘛,也得去问?问?颂哥儿?的想法。”

    林家是来结亲的,不是来结仇的。

    林大人听黄氏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想了想点了头,留下了信物暂时先回?了临州府。

    黄氏思考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叫来心腹。

    “我想了,这事儿?不能让老爷知道。”

    在外人看来,小辈们的婚姻都是大事,黄氏无法自专,就应该快马加鞭去找丈夫拿主意。

    可黄氏并不这样想。

    “当时将颂哥儿?赶出去,是我的意思。当初,我想的只是颂哥儿?与我们家没有缘分,想着将他?放出去会更好。”

    “可颂哥儿?显然是不这么想,在离开之后,从来未与我们联系过。”

    黄氏的心腹一个是身边跟了她多年的老嬷嬷,专门负责内宅的事,另外一个,就是魏林了。

    魏林低着头,脑海中随着黄氏的这句话,想到了当时宁颂被打了一顿板子,生着病被塞进了马车时的样子。

    小小的一个孩子,当时他?们都以为再见不到他?了。

    “我担心,颂哥儿?若是对我们心怀怨恨的话,要得了这门亲事,会与我们翻旧账。”在自己的心腹面前?,黄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所?以,这婚事不能成?。”

    婚事不能成?——若是没有这婚事,宁颂仍然是一个普通的侄子,哪怕背着他?们偷偷用功,考取了功名,仍然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一个没有助力,没有家族的普通秀才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但若是和林家结亲就不一样了,有了林世兄这位妻族长辈作为后盾,宁颂之后的路就会顺得多。

    若是丈夫知道了,怕也是会将注意力投入在这个侄子身上。

    她的儿?子还没成?长起来呢。

    所?以,无论如何,这门亲事不能成?。

    “姑娘的意思是?”老嬷嬷拧着眉问?,哪怕黄氏嫁入了宁家这么多年,老嬷嬷的称呼仍然没有改过。

    “不告诉老爷,魏林去一趟。”黄氏拧眉道。

    “最好让颂哥儿?自己拒绝了这门亲事。”

    若是宁颂不愿意,那么无论是林家还是丈夫这边,双方都好敷衍。

    “……这,若是老爷知道了呢?”魏林听完了,忍不住问?。

    黄氏笑了笑:“他?不会知道的。”

    何况,知道又如何?

    丈夫靠的是她和她家,而不是自己都还没有立住的侄子。

    翌日,魏林带着黄氏写的亲笔信出发了,目的地是临州府的白鹿书院。

    他?不停歇地赶到时,宁颂恰好不在书院中。

    那位自称是管家的、姓吴的人拒绝了他?想见一见宁颂一双弟妹的要求,将他?带到了这里。

    眼前?茶壶中的水已经换了两?回?。

    就在魏林踌躇着是否该离开时,门外忽然有了响动,他?站起身来试图走出门张望,还没有动身,就有一人携带着夜色的凉意进了门。

    见到来人,魏林愣了一下。

    眼前?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缀,头上一根木簪子将头发束起,脚下踏着的鞋看上去也是最普通的款式。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束,来人却穿出了一种?写意潇洒来。

    就好像是魏林还在黄家时,偶尔见到的世家公子。

    这是宁颂?

    这怎么可能是宁颂!

    在他?的记忆中,宁颂分明是那个羞怯的、胆小的、不敢言语的少年才是。

    难道读书会有让人脱胎换骨的本事不成??

    “你非要见我?是伯母的意思?”就在魏林还处于震惊、不敢相信的情绪中时,眼前?人已经说话了。

    语气中透露着几分陌生,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

    “是,是的。”对于这样陌生的宁颂,魏林在说话时,竟然打了个磕绊。

    “哦,伯母有什?么吩咐?”

    能有什?么吩咐?

    魏林在对上宁颂似笑非笑,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时,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其实主母的目的,是派他?来想办法诱使对方拒绝婚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