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拿出一根烟,看了看我又放了回去,我说你抽吧,没事,我也抽。

    江淮远一直看着我手上的戒指,我把手放到了桌下,避开他的目光,说:“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江淮远犹豫了一下,说:“最近小昭情况有点不太好,你去看看他吧”

    我笑着说:“你能不能别每次见了我都拿杨昭出来?”

    秦淮沉默着,静静地听着我和江淮远的对话。

    江淮远似乎有些难受,说:“林尘,你知道的,小昭现在离不开我,他……”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知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淮远急得拉着我说:“别,林尘,你先别走……”

    我回头看了看沉默的秦淮,继续坐了下来。

    秦淮说:“林阿姨最近也病得很厉害,到处派人找你,说想见见你,想听听你弹的钢琴,随便什么都行,你要是不想去见她,弹一首我给她带回去也行”

    我后妈身体一向很差,偏偏爱为我瞎操心。这么多年在我爸身边一直貌合神离,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我总觉得她对我妈反而比对我爸都还上心。

    我没问杨昭为什么会在身体状况上出问题,反正也不会比我差,一病病仨,像铆足了劲要比赛似的,都是一家人,也是够倒霉的了,不知道谁能活到最后。

    杨昭打了电话来,江淮远接听了一阵,把手机递给我,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用恳求的语气说:“你接一下吧”

    对于杨昭,他比谁都上心。我看着他一阵,接过了电话,杨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病恹恹的,喘得有点急,他说:“哥,你来,我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

    他喘了一阵,似乎在努力调整呼吸,又说:“你一定要来……还有,叫季杰一起过来,一定要来”

    我有些懵,他叫我去就算了,他让季杰去干什么?

    杨昭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我说好好好,我带季杰去看你。

    江淮远拿回手机,说:“林尘,我送你去吧”

    我说:“不用,季杰有车,我让他送就行”

    我给季杰打了电话,说杨昭想见他,问他有没有空。

    季杰平静地说:“宝贝你快回家,快到时间了”

    我说他听起来病的不轻,你送我去吧。

    季杰沉默了一阵,说:“宝贝你在哪,我去接你”

    从那次见面后,季杰就开始对我转变了态度,有求必应,但却从来没有要求,客气又疏离。

    我猜大概季杰还是爱着杨昭的。可我又想不明白,季杰既然爱着杨昭,为什么还要当着他的面搂我亲我,他就像个爱显摆的小学生,本来以为能搂着杨昭去见情敌,结果去了以后才发现情敌怀里搂着的才是真的杨昭。

    这场游戏里,我不知道谁才是赢家。

    我当然不是,我不过是倒霉路人一个。

    秦淮说想跟我单独聊聊,江淮远走出咖啡厅,坐在外面的长椅子上等我。

    我问要聊什么,他说我是不是对江淮远还没死心。

    我被他的话问得有点想笑,说:“你哪来那么奇奇怪怪的疑问啊?”

    秦淮哼了一声,说:“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我说我刚好要去医院,带你去看眼科。

    他气得要捶我,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差点喘不上气。

    秦淮问我是不是在吸毒,态度自然,神情闲散,只是眯起了眼睛,歪了歪头看着我。我打着哈哈说我减肥呢。

    他听着我的手臂看了一阵,我有种要被看穿了的感觉。

    但他只是说:“你既然都见杨昭了,就回去一趟吧,林阿姨挺想你,我妈也是,天天嚷着说没人跟她逛街……”

    我把手臂往身后放,笑着:“我有空就回去,但逛街什么的,得以后了”

    也不知有没有以后。

    我感觉秦淮还有好多话没说出来,他这么恳求我出来,最后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他要是说出来,无论什么我说不定都会考虑一下的。

    江淮远站在我身边,我打着伞,他说:“你跟他……感情也挺不错”

    我笑了笑:“是啊,毕竟能和我做几年朋友的真的很少,没什么人能这么忍受我。”

    江淮远靠在那根街灯柱子上,看着我,说:“你看上去像刚醒过来那阵子,是不是过得不好?”

    我说挺好的,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过得不好,我早就拿起刀划开自己的动脉了。

    有时候我都会觉得活得很累,不想再坚持,深夜里做梦,还常梦见自己还失忆那段时间的日子,过于令人沉醉的梦,一旦醒来,就会想用毒剂再给自己一个幻想,会疯了一般跑上天台,从上而下看着底下深不可见的黑夜,或者在睡不着的时候起来,敲碎一个瓷碗,自虐般看着自己手腕的鲜血一点点流失。

    毒瘾与江淮远,我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人难受。

    每次这样,都会把季杰吓得不知所措,半夜爬起来抱着我,吓得不轻,让我别这样,拿铁链捆上我的手脚。

    季杰看起来也像个吸了毒的病人。

    我的毒在身上,他的毒在心里。

    毒瘾能戒,不知心瘾能否戒。

    这条公路车辆很多,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有些心烦,偏偏这里只有斑马线没有红绿灯,不知道行人要怎么过马路。

    对于大货车或者重型卡车我总是避而远之,出院这么久,依然还没习惯这么密集的车流,有时候站在路边,脑里就会想到,下一秒路过我的大货车是不是要倾覆压在我身上,把我压成肉饼。

    我会存着这样的恐惧之心,大概因为我还有一丝细碎的求生欲望在支撑着我。

    季杰开了一辆很朴素的车过来,停在对面路边朝我招手,我朝他喊:“你开车过来”

    车流太多,他显然没听清,大声地“啊?”了一声,我努力摆出手势,季杰怕是一块木头,怎么都听不懂人说话。

    江淮远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说:“我带你过去吧”

    第25章

    江淮远上一次牵我的手,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不知是时间过得太快,还是日子过于单调,我已经模模糊糊记不起这么细碎的事情了。查过吸毒相关资料,不知日后我是否也会变成傻瓜。

    他的手掌依然温暖,但可惜除了让我产生些许暖意之外,松开后便是从心底汹涌而来的寒冷。我拒绝和他接触,别过脸不愿见他,却不得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上了季杰的车,季杰看了一眼江淮远,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吉他,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非要当着他的面替我把安全带系好。

    江淮远开车跟在后面,我看着窗外的慢慢挪动的车流,季杰看了看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我没接,他趁着堵车起身要替我擦眼泪,我说我自己来。

    他打开了乐库,问我想听什么,我说都行,最好欢乐点。

    季杰笑着给我开了一首童谣,我没什么心情来笑他的幼稚。

    季杰说:“宝贝见到情人又伤心啦?”

    我说:“好好开你的车”

    季杰沉默了一阵,转头对我说:“宝贝,想想我,好不好?”

    我靠在副驾上,笑着说:“我疯了才会想你,你个疯子”

    往日我还是“杨昭”的时候,偶尔稍有不服从,季杰都会大做文章,即使我已经十指鲜血淋漓、撕破脸皮他也不肯退让;知道我是林尘之后,他对我很客气,和当时的江淮远一样。但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刻意讨好他,就算偶尔大发脾气,大骂他一顿,或者把他的家都砸了,他也不会动怒。

    他想尽力弥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

    但恨一个人,也很吃力。

    季杰专心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看紧跟在后面的车,问我是不是还爱着江淮远。

    这个问题刚才秦淮也问过,我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心有灵犀地少一根筋的人,伸腿踹了他一脚,他嘿嘿地笑。

    医院停车场离大门有一段距离,秋日午后的余温一点都没降下来,空气中都是闷热的味道。季杰给我打了伞,我说我自己来,他却不放手,让我颇有些尴尬。

    江淮远看着我俩,我回头,他把视线移开,躲得那么明显。

    季杰刻意和江淮远走了有一段距离,低声跟我说:“宝贝,等会快点回去,过了时间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