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是血滴落地板的声响,本来应是细微无比的声响,可是在进化程度异常恐怖的“卡巴”听来,却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霍鸣深脑子里乱成一团,怀里的人温度越来越低,直到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眼睛永远的闭上。

    再也不会对他展露笑颜,也不会对他袒露柔软的心扉。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抛弃的夜晚,独自一人躺在尸横遍野的泥坑里,空气中充斥的是死亡与绝望的味道,再也不会有看见旭日东升的希望了。

    霍鸣深紧紧的握住江云越发冰凉的身体,麻木与无助此刻已经完全的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垂下漆黑的眼眸,扯了扯唇角,拢起人的手心往里面呼气,试图用温度将人再次唤醒。

    可是霍鸣深却忘记了,他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并且失去了人类应有的体温,他的身体如同怀里人的尸体一样的冰冷。

    明明早已经失去了痛觉,霍鸣深却能感受到那股剜心之痛带来的折磨,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牙关紧咬着,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江云的名字。

    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

    “碰”的一声,大门从外面狠狠的撞开。

    刺眼的光亮照映了整个室内,包括困着他们的牢笼。

    霍鸣深的眼神并没有因此而动。

    那个和他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的男人,正大步向他迈来,语气强烈得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的阴沉,“霍鸣深!”

    霍鸣深一手揽住怀里人的身体,慢慢的抬起眼睛,他的眉眼冷冽,眸色极深,似一汪寒潭,半点光也窥不见。

    那双仿佛能穿透黑暗的眼睛,直直的从进来的众人脸上扫过,不带任何感情。

    跟在唐铮身后的小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右手捂住嘴巴,瞪大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其余几人站在一旁,难言的眼神盯着。

    他们显然是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情。

    小刀咬着牙齿,去问沈雁:“队长,不是说那些注射剂对江云没有用吗?为什么……”

    沈雁回答不了他的话。

    她的眼神同样停在了唐铮的身上,穿过那片黑暗停留在了呼吸停止跳动的少年身上,微微垂眸。

    唐铮高大的身影在这片昏暗而狭小的室内矗立着,他许久未言,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内心在想着些什么。

    半晌,霍鸣深看着那双和他相似的眉眼。

    “你该死。”

    唐铮的眼神从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中停留许久,像是没有注意到霍鸣深的话,闭眼一瞬又睁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霍鸣深冷笑而嘲讽的语气,自从丧失了人类应该有的功能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情绪化了:“你会不知道?”

    唐铮像是被他问住,再也不开口。

    他半蹲下身子,“把他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去。”

    霍鸣深嘲讽的眼神越深:“我想是你还没有搞清楚,目前谁更占据上风。”

    唐铮眼神直视着他,平静无波,唯有颤抖的苍白纯色出卖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些什么,继续道,“把他给我。”

    霍鸣深的手继续收紧,“你也配?”

    唐铮被他的话刺激到,眼神冷如实质的利箭,他垂在腿侧的五指张开,凝聚起来的冰刃逐渐冒着刺骨的寒气。

    紧跟在其后的小研究员咬紧牙齿在一旁抓了抓他的衣袖,清秀的脸上含着委屈,“别去,我害怕。”

    唐铮置若罔闻。

    对于身旁的小研究员他的态度一向复杂,第一眼便莫名其妙的觉得和某个人很像,只不过那人的乖巧与善良都是披在身上的作掩饰的皮罢了,若算懂事和听话,小研究员比他好了不止一倍。

    可是他为什么会看到江云与霍鸣深在一起之时会那么生气?

    唐铮没发觉在自己的大脑越发深入思考之下,从下自上慢慢升起的怨气,大脑仿佛失去了指挥的能力。

    “唐铮,你别那么冲动。”

    “他毕竟不再是人类。”

    沈雁看着眼前的僵局,从那张和唐铮相似的脸上擦过,“卡巴”拥有的能力深度,他们无人与之对持过,再加上令人生惧的治愈能力,恐怕并没有之前那位进化中的“卡巴”好对付。

    唐铮对她的话同样的视而无睹。

    “霍鸣深,我最后再说一遍,把人给我。”

    两人的相对的目光仿佛电石火花在空中炸裂。

    良久,直到屋外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墙上的掠影不停在摇晃,呼啸的风声慢慢的加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好了,那些变异的丧尸又重返了!”

    不知道是谁朝天大喊了一句,惊慌失措的破音犹如一道白光划破了寂静而沉默的夜空。

    沈雁心中一惊,连忙抬起眼神向窗外撇去。

    恰逢一只在室外游荡、进化中的“卡巴”将脸贴近,他身体比之极速膨胀了几倍,那只偌大的泛白眼珠占据在整个窗口,诡异的紧盯着室内的人。

    要是江云还在的话,肯定能认出那是他之前在实验室里见到被浸泡着的变异失败的异能者。

    见所有的眼神都聚在了它的身上,“卡巴”极其兴奋的张开那张撕裂到耳垂的笑容

    “………”

    身后的城市火光连天,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响彻整座城市的哀嚎连绵不绝,令人仿佛在那一刹那间回到了彗星降落的那个夜晚。

    留下的只有内心无尽的绝望。

    霍鸣深站在高高的城台上,火光同样映在他冷漠的眼睛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内心再也生不起半分的波澜。

    即使他已经丧失了所有作为人的能力,但是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若不是唐铮纵容那些衣冠禽兽对异能者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也不会落成今天的场面。

    事情并非因他而起,他也不会“好心”的去充当救世主。况且那一些慢慢觉醒的新“卡巴”与人类的矛盾他也不想去掺合。

    霍鸣深自嘲的抚上胸口。

    因为他这里早已经停止了跳动。

    一声沉闷的系统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宿主,你还是又晚一步。”

    霍鸣深眺望着远方,夜幕上的星辰寥落,掠过的风不断吹拂起他的衣角,冰冷的气息慢慢的沾染着他的眉眼。

    他站起身子,不带任何感情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声音落在空中。

    “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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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番外三

    江云是在一片纯白的室内醒过来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令人心生抗拒。他动了动指尖,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气力涌了进来。

    苍白而漂亮的脸露出一个笑。

    他还没死,真好。

    江云继续尝试转着动脖子,腰腹那里此时缠裹着厚重的白纱,他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连到了腹部,一股疼痛袭来。

    江云闭了闭发红的眼眸,再次尝试去看压制住自己另一只手的人。

    半张脸埋在洁白柔软的被子里,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紧闭着的眉眼透出深深的疲惫,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吗?

    江云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唇瓣轻轻的动了动,无声的喊出眼前人的名字。

    “喻平城。”

    江云艰难的坐起来,企图用另外一只空余的手抚上那人紧皱的眉眼。在外人面前向来是运筹帷幄、手段果决狠辣的上司,此刻在他的脸上看到这副表情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江云的指尖刚触上他紧皱的眉眼时,就发现原本沉睡着的人慢慢的睁开双眸,抬起一张俊美矜傲的脸,迷茫的视线逐渐清醒。

    两个人的眼神正好的撞上。

    江云极力控制住自己想扭开视线的冲动,但还是打了个尴尬的招呼:“喻、喻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喻平城给他掖好了被子,未说话,只是盯着江云的脸看,直到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他才凑近在人的唇角碰了碰。

    “叫我名字。”

    “我亦是他们,他们亦是我。”

    说完这句话之时,喻平城的眼神一直未曾从他脸上离开。

    闻言,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眼眸一怔,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又在情理之中。清透澄澈的眼眸里霎时荡漾出了水光,眼尾桃红愈加。因为喻平城的眼神太过直白,人不好意思的想把他推开,但是碍于身上有伤,又不敢做大幅度的动作。

    喻平城露出一个久违的笑,他垂下眼眸,藏去眼底的阴霾,天知道他看到人躺在血河之中心里的暴虐几乎要掩饰不住。

    那几个渣滓已经被他处理了,不会有再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

    喻平城回过神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乖一点,你在医院已经躺了一个星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在这段时间里有我陪着你。”

    江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以及身上因为小憩而凌乱的衣领,而后缓慢的点点头。

    喻平城离得很近,身上的香水味像走进雨后初晴的古庙,檀香悠悠然飘进鼻尖里。

    江云揪着被子的手一顿,怪不得小世界里他说这股味道怎么那么熟悉,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第一年入职里送给喻平城的生日礼物。

    **

    两人作为上下级朝夕相处了将近六年,江云一时间对这个关系转变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腰部有伤,还是我帮你洗吧。”

    江云看着眼前的人手拿着白色毛巾,衣领的纽扣随意的解开了两三颗,露出紧致的锁骨,冷漠俊美的脸直视着他。

    唇角的弧度如有似无的翘起,但很快被抚平。

    “怕什么,你昏迷的这些天都是我帮你擦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