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臣站在人群外挑挑眉:“大洛挖到宝了。”

    “嗯,他跟我提过……”王正点到即止,转了话题,“你找到他了吗?”

    张书臣道:“没。我觉得他应该在楼上。”

    王正点头:“那上去看看。”

    二楼比一楼令人舒服,淡蓝色的顶灯和桌上的暖色台灯搭配起来,有种深海的浪漫。

    他们刚刚踏上最后一层木阶梯就听到有人叫他们。

    张书臣闻声望去,大洛一只手揽着一个人,另一只手举起挥动,方便他们找到。

    大洛那桌对面空着,王正也不客气,直接就在他对面坐下了:“不介绍一下?”

    “这是晓晚,郑晓晚,我们过年的时候在一起的。这是王正,大正,他旁边是……”大洛把手转到旁边,发现张书臣还站着,“书臣你怎么不坐啊?”

    “不敢坐。”张书臣冷着脸,“只发了五百的红包,不配在洛老板的酒吧里坐,要洛老板先把黑名单给解了。”

    大洛愣了愣,转头看向王正,王正眨眨眼,低头看桌上的台灯去了。

    大洛抽抽嘴角,喉结上下一动,立马委屈认怂:“爸,我冤枉。我怎么会说你,我是说大正而已……”

    “我和他一家人,他就是你妈,”张书臣打断他,无条件护王正,“怎么对你妈说话的?”

    大洛:“……”

    气氛逐渐尴尬,大洛身边的男生没见过这种情况,不仅紧张起来。

    “草!便宜占够了吗?”大洛大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你们狗男男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别把我媳妇儿吓到了行吗?”

    张书臣终于勾了一下嘴角,缓了神色,终于坐下来:“那这次就看在你爱人的面子上放过你。”

    大洛给晓晚接着介绍:“张书臣,书臣,你可以叫他张老师。我和他们认识□□年了,都是好朋友——这俩以前都是1来着,结果居然看对眼了。”

    郑晓晚同他们一一问好,感觉怯生生的,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模糊的缘故,让他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结果一问才知道,人居然比张书臣还大了两个月,是四个人里年龄最大的……

    大洛倒是很高兴,讲起两人最近相处的情况,郑晓晚就安静地看着他说,不主动发言,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话题从大洛转到张书臣他们俩身上,后来又讲起了两个人给大洛发红包的事。大洛给他们俩都发了同样的一个恶搞题,答不对的话要罚红包,他们是一起商量出的答案,结果不出意外的都错了,但是两个人给大洛发的金额不一样。

    张书臣听到这儿,转头问王正:“你给大洛发了多少?”

    王正也不遮掩:“五块。”

    张书臣:“……”

    王正摇摇头,无奈又怜爱地看着张书臣:“宝贝儿,你真的是缺心眼,太好骗了。”

    张书臣听完,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脸:“没事,你回去转三百给我,咱们平摊,就当一人给大洛发了二百五。”

    大洛:“嗯?”我是不是被骂了?

    王正顿了顿:“三百……平摊?”

    张书臣坦坦荡荡:“嗯?有什么问题吗?”

    王正立马回以微笑:“没有啊,我要不马上转给你?免得回家忘了。”

    大洛咳了一声,强忍下笑意:“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张书臣道:“都行,你定吧。”

    王正说:“张老师喝什么我也喝什么。”

    大洛“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直接给员工发了条点单语音。

    他们三个人是老朋友了,聊天自然又随性,郑晓晚反而拘谨得厉害,一句话都没说过。

    张书臣有意让他放松神经,便主动找他说话:“那本书是郑先生的吗?”

    郑晓晚放着杯子上的手微微一紧,有些不好意思:“是。”

    张书臣温和道:“可以让我看看吗?”

    “可以的,”郑晓晚边解释边把书递过去,“下午阿玉陪我去了书店,晚上直接过来的……我就没有放回去。”

    大洛插嘴道:“说起来书臣,晓晚和你也是同行。”

    “哦?郑先生也是老师?”

    “幼师罢了。”郑晓晚埋下头看着杯子,“也教不到什么,和张老师不能比的……”

    张书臣笑笑:“小朋友可比大朋友难管,学前教育很重要的,晓晚老师更辛苦。”

    就着台灯的光,张书臣看清封面的名字,是本短篇集,腰封上写着收录了五个小故事,其中有一篇的名字叫《寻找》,看得张书臣一愣。

    他按照目录找到《寻找》的页数,翻到那页。

    “寻找

    我自高峰诞生,从成型那天起,我就是一条奔涌向前的河流。

    孤独为我冠上了使命,我将跨过疆域和时间,永不停歇。

    我曾流过草地。

    ……”

    张书臣眉头逐渐皱起,笑意从嘴边消散。

    这段文字,他再熟悉不过了……心中不由自主冒出最糟糕的想法,张书臣连忙去翻勒口,查看作者信息。

    “金名:原名余家和……”

    张书臣定定地看着,心中又豁然轻松起来,甚至有些惊喜和欣慰。

    金名,铭。是余铭。

    他改名了。

    那个转学后再无音讯的男孩儿。

    修改过的《寻找》,内容比之前更加丰满,也更像一篇童话散文。但是它依旧保持了当年的结局,疲惫的小纸船还是永远离开了小河。

    张书臣看完结尾,轻轻苦笑起来:看样子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溪流”还是孤独着的啊……

    郑晓晚瞥到他看的章节,主动提示道:“啊,这篇……作者有写续章,标题不一样,就在后面。”

    张书臣惊讶:“还有续章?”

    “嗯,是的。”郑晓晚笑笑,“小朋友们要为儿童节排练节目,我最近在找可以参考的故事,这篇挺有意思的。”

    张书臣翻了一页,下一篇的名字是《汇流》。

    “……

    我遇到了一条河流,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直到水花声的不同终于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他和我隔着几米的距离,在一个静谧的夜晚,第一次主动开口了:“你好?”

    ‘你好。’我说。

    ‘你是小河吗?’

    ‘嗯。’

    ‘真巧啊,我也是。’

    ‘嗯。’

    ‘你要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

    ‘我也没有目标呢?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可以。’

    ‘那就太好了。’

    他没有再说话,好像睡着了,水声轻缓。

    我却难以入睡。

    我想,我是不是表现的太冷淡了?

    ……

    我们成了结伴而行的旅人。

    他总是喜欢问我:‘你在找什么?’

    我的回答没有变过:‘我在找一个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我要找的是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

    ‘我不会离开你啊。’

    ‘我们都还从没有见过面,你怎么能保证下一刻我们的河道不会变成两个方向呢?’

    他不说话了,几分钟后会忽然开口让我看天上的云朵,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来每到这时候,我总忍不住反思,我是不是伤害他了?

    我明明很重视他的。

    ……

    这一年的夏天雨又急又猛,河道已经容不下我们的身体,同时非常不幸的,我们流经了两个相邻的村落。

    村子会遭遇的。我想。

    他却很乐观:‘如果我们满溢过平地是不是就能见面了?’

    他可真是条说话不经脑子的河流。我想。

    ……

    我以为人们会将我们分流改道,却没想到他们把我和他中间的平地挖走了。

    水位下降的同时,我忽然感觉到了他的水流。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笑得很开心,对我说:‘终于见面了!’

    就这样,我们汇流了,从两条河流变成了一条河流。

    ‘我们都是河流,所以我们的河水交融了。’他很兴奋,水花声也很大,‘从此以后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流过了浅滩,流过了山坡,流过了田野。

    我是一条奔涌向前的河流。

    我自高峰诞生,从成型那天起,就在寻找一个能永远陪着我的人。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