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名唤阿拂的丫鬟很是不放心地朝周潋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道。

    “怕什么,”屏风后,那人从榻上直起身,长发流瀑般地垂下,声音懒懒道,“少爷总不会将我吃进肚里去。”

    阿拂往外去了,周潋立在屋中,鼻端萦绕着那一缕香气,连带着喉咙都莫名地发紧。

    “少爷怎么不坐?”屏风后响起的脚步声轻软,一步步地凑近了,到了他跟前。

    依旧是薄纱遮面,轻衫裳裙,素而冷的一双眉眼,像是洇开的梨梢雪。

    “怎么?”

    “是怪我没有亲自请吗?”

    “不是,”周潋忍不住微微退后一步,眼睫轻颤,“我听说……你病了。”

    “所以才来……”

    “这样吗?”那人见他拘谨,倒不客气,自己在旁拣了张椅子坐了,漫不经心道,“那倒是谢少爷关心了。”

    “才刚我在房里,听着底下的动静,还当是谁闯进门来,要兴师问罪呢!”

    周潋听见他这样的语调,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地生出些情绪来,语气有些冲地开口,“你为什么……”

    话到一半,倒是自己先住了口,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要问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凌霄花架下匆匆一面,他连质问都显得没底气。

    那人微微侧过头,发出一声很短的轻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少爷要问什么?”

    不等周潋回答,他先捻了捻手指,自顾自道,“问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行当?”

    “脏了身子不提,还害得先前同我相交的你,也平白辱没了身份?”

    第9章 问名姓

    “没有!”

    周潋猛地朝前几步,冲去了那人面前,连声量都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我怎么会那样想你?”他的神色间带了真切的惶急,一张脸涨得通红,颈侧的青筋都显了出来。

    那人像是不防他这样突然的动作,惊了一瞬,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躲了下,鸦翅般的长睫很轻地颤了颤。

    “抱歉,”周潋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我并非有意。”

    “你别怕。”

    那人背脊靠在椅背上,眼睫微敛,并未抬眼看他。

    周潋心中更加认定自己冲撞,不免又退回了几步,着意地将声音放轻了些许,抱歉道,“我没有想问你这些。”

    “你也,”周潋犹豫着,眉心蹙起,像是有些不忍一样地微微偏过头,“也不要这样说自己。”

    “这些话……不该你说的。”

    他宁可她是凌霄花下的初见的样子,蹙着眉,不甚客气地问,你要怎么赔我。

    也好过……说这样自轻自伤的话。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在胸膛间揉了把细盐,带出细微不适的涩意来。

    那人听了这话,却是沉默了片刻,末了,微微仰起下巴,眼中神色不明,朝他道,“坐下。”

    “嗯?”周潋还未反应过来。

    “难不成,你要一直同我这样说话?”那人的目光从他身上很快地掠了一下,随意道,“我不同少爷这般康健,仰头久了,难免要累。”

    “是我疏忽了。”周潋才意识到,带了歉意补上一句,在他身旁的圈椅上坐下。

    “所以呢?”待他坐下,那人声音低低地开口,听着倒好似比上次更哑了些,“少爷是要问什么?”

    “恕我愚鲁,倒是猜不出了。”

    只两句话的工夫,他又咳了起来。细长的手指撑在桌面上,咳得腰都弯俯下去,那片单薄的脊背微微颤着。

    周潋忙从一旁的桌上斟了茶来,推去他手边。

    碍于礼数,他不好往人家面上多打量,匆匆瞥过一眼就别过头去,只瞧见眼尾处一抹薄红,像是洇出的胭脂痕。

    那人喝了茶,略平复些,偏过头,眼上的红还未褪,“少爷不如趁着我这把嗓子还能折腾动静,早些问出来。”

    “再耽误些时候,怕是就只能叫阿拂去取纸笔了。”

    周潋顿了顿,手指落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捏紧,指间出了层细密的汗。

    “没什么,”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方额旁散下的一小缕鬓发上,低声道,“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上一回……你说了,要同我讲。”

    “少爷也说了,”那人又恢复了先前淡淡的口吻,“是上一回了。”

    “如今少爷又见了我,晓得了我是何身份,还愿意再打听名字?”

    周潋挺直了脊背,微微吐出一口气来,恢复了从前的沉静。

    “我既然同姑娘约定过,自然盼着履约。”

    “至于姑娘是何身份,凭何谋生,”他对上那人的一双眼,目光坚定而平和,“除了姑娘自己,旁人皆无从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