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微一挑眉,“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

    周潋又凑近了些,唇齿开合间,吐息落在耳侧,热辣辣地。

    “我何时嫌过你?”

    “怕你嫌弃才去净手,反倒被你赖过来。”

    “我怎么会……”

    话说了一半,眼前陡然一暗,那人倾身上前,后半句被突兀地堵回了喉中。

    下巴被人用擒住,不由自主地后仰,另一只手却撑在腰间,微微使力,将他揽进怀里,贴得更近。

    像是能听见另一片胸膛里的急跳。

    怀中人僵了一瞬,好似受惊的猫。

    明明亲了不止一回,怎么还学不会?

    周潋想着,觉着好笑,又止不住地生出喜欢,舌尖探过去,很轻地勾了一下他的。

    下一刻就被扭着手腕甩去了一旁。

    周潋:“……”

    忘记这人已经痊愈,力气一并恢复的事了。

    “少爷特意净过手,就为了做登徒子一用?”

    “不成么?”

    周潋拿手撑在榻沿,看着他笑,“阿执生性爱洁,”

    “我还当此举能讨你喜欢!”

    又道,“小程大夫果真医术了得。”

    “经他一番治下来,阿执气力倒仿佛更胜往昔。”

    隔着一层白绢,谢执眉尖微挑,“许是少爷懈怠,也说不准。”

    “技不如人,自不必再寻藉口。”

    周潋说着,面上却不见失落之意,慢悠悠起身,微微一笑道,

    “待小程大夫回来时,定要同他提上一句,叫他也一并开心才好。”

    “???”

    谢执警惕地抬起头,一双眉微微蹙起,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果然,那人笑着,下一句便是,“若他问起,你我为何会动起手来,”

    “那便要从一碗冰糖燕盏说起了。”

    谢执:“……”

    他就知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谢小公子能屈能伸,迅速换了副口吻。

    “谢执以为同少爷间的情分,总不至于连碗燕盏都抵不得。”

    “那是自然。”

    周潋的声音里带着笑,离远一瞬,又回转。

    下一刻,温热的瓷勺抵在了唇边。

    “所以这燕盏,便由我来喂阿执吃罢。”

    谢执:“……”

    诡计多端的读书人!

    谢执只将眼前那一碗燕盏当作周潋,一口口吞得极凶狠,看在周潋眼里,却忍不住要笑,只觉着他像饿了两三日的猫,呲牙咧嘴也瞧着可爱。

    几口喂完,将瓷盏搁去一旁,他揽着谢执肩头,头微微低下去,在后者唇角极快地亲了一下。

    舌尖尝到一点化不开的甜,他捉着谢执扬起的手腕,笑着逗人。

    “吃到嘴角上,还不许人替你揩干净?”

    “谢阿执,你也太霸道了些。”

    谢执:“……不及少爷倒打一耙的本事强。”

    ?

    “阿执过奖。”

    这人倒安之若素地领了。

    谢执将手腕从周潋掌中抽出,没好气地按了按眉心。

    “少爷不去操心外头,倒整日在寒汀阁打转。”

    “棋局过半,若叫旁人抢了先手,哪里还有你我落子的余地。”

    先前刺杀之事,周潋伙同阿拂一道,半遮半掩在谢执处糊弄了过去,并未将周潋的打算透露出来。

    “少爷有这工夫,不如去查一查靖王那处府邸,查一查令尊近来又有何新动向。”

    “早些揪了切实把柄,也好鸣金收兵……”

    话音未落,被周潋抬手,在额上轻敲了一记。

    “怪不得程大夫说你伤势恢复得慢。”

    “一天天藏那么多心思,来回在心里头转十几个弯,补再多的燕盏也不顶用。”

    说着,猝不及防地抽了谢执身后软枕,揽着腰,将人放倒在榻上。

    “有阿拂和林沉替你在外头盯着,靖王逃不掉,儋州的天也塌不了。”

    谢执蹙着眉,若非一双眼叫白绢遮着,大约就是在瞪他了。

    “瞪什么?”

    周潋逗他,在鼻尖上轻刮一下。

    “不是说瞧不见么?”

    “还盯着,”

    “原来阿执这般喜欢我?”

    “胡说八道!”

    榻上的人扑腾着反驳,可惜吃了眼盲的亏,每每被人占去先机,折腾半日,也没能直起身来。

    二人动作之间,手肘无意撞上了榻首的横格。只听“咔”一声轻响,横格下的机簧小屉弹了开来。

    电光火石之间,谢执猛然想起那小屉里头装了何物——上次他生气预备着捆人时,叫阿拂搁进去的一卷红丝绳。

    “别看!”

    话出口时,已然晚了。

    饱读圣贤书的周少爷盯着那一卷红绳,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当然脑子里并不沉默。

    大约有十八种使用方法从眼前依次飘过。

    花团锦簇,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