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之局促地跟在他身后,在游乐场逛了一圈,肖很客气,也很疏离。

    和莫少在一起的时候,肯定就不是这样。

    林瑞之学着莫少说话的语气,叫肖的名字。

    平时都是叫“学长”。

    肖点了点头,林瑞之想着莫少会有的动作,走在肖的前面,大喇喇的,我们去哪儿看一看。

    肖拽住他,皱着眉说,不要学他,用他的模样,做这种动作,很难看。

    很蹩脚,让人不适。

    林瑞之愣住了,你知道他了?

    原来学长知道,莫少和自己,是两个人。

    肖收回手,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太唐突。

    只是覆水难收,说都说了。

    肖没有回答,说我有事,先走了。

    林瑞之在肖身后,又羞耻又难受,眼睛里蓄着眼泪,被这样差别对待真的很难过,况且学长还说,这是莫少的身体,让自己不要用他的模样,学他。

    等他回去,林泫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的衣服,笑了一下说,不是很讨厌我给你买的这件衣服,怎么今天穿出门了?

    衣服是莫少给林瑞之挑的,林瑞之从来没有和林泫说过,自己讨厌这件衣服。

    如果是林泫送自己的东西。

    林瑞之肯定喜欢的不得了,把它放在柜子里舍不得穿舍不得洗,怎么可能讨厌。

    林泫也从来没送过自己东西,不会对自己笑。

    林瑞之咽了一口唾沫,一言不发。

    难得显得阴沉。

    林泫说,不要闹脾气,坐过来。

    林瑞之第一次和林泫平起平坐,听林泫温声细语,原来林泫也能这样对人,林瑞之已经不知道心里的是怒是妒,还是冷。

    不经意的,莫少抢走自己好多东西。

    林瑞之能和莫少说话的时候,先问出来,为什么他们都知道你?

    空气安静很久,莫少才说,我不可能装的和你一模一样,时间久了总是会被看出端倪,我瞒不住。

    莫少说,你不高兴么?

    本来有些东西就已经握不住了,还有一个人漫不经心地和自己抢,林瑞之白着脸摇头。

    莫少很愉快地笑了。

    他是故意的。

    这个林瑞之招惹的人太多,林家主才去世多久,他就在学校里黏黏哒哒地,又看上了一个。

    不把男人拖上床就不死心的模样,想千方百计跟在肖后面,卑微地让人气结。

    还有每天也不知道在讨好林泫什么,明明就非亲非故,又有林家主的事发生,还巴巴地想当人家弟弟。

    真的就是想做弟弟么。

    莫少揣测地很恶意。

    一看到林泫和肖有对林瑞之态度松动的想法,就赶紧出现。

    杜绝所有对林瑞之来说皆大欢喜的场面。

    你看他们个个都不可能喜欢你,你身边只有我对你好罢了。

    林瑞之却没感受到这些,他只是觉得冷,眼睁睁看着自己快一无所有的冷。

    十几年前养成的习惯,特别难受的时候就逛在阁楼附近,今天去的时候,阁楼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夏天的门敞着,挂了薄的防蚊帘,能看见里面侧对门坐着的人,在弹钢琴。

    感觉到门口站了人,就停下来看向门,招了招手。

    林瑞之走进去。

    简望明说,你没什么变化。

    林瑞之低头,看见简望明坐着的轮椅,愣了一下。

    简望明的神色很淡,不再寒暄,弹起斯卡布罗集市。

    林瑞之有记忆的,最后一次来阁楼见简望明,就听的这首曲子,所以记忆深刻。

    斯卡布罗集市是简望明母亲最喜欢的曲子,在简望明小时候一个音一个音教过来的,也是坐在现在这个地方,小简望明在母亲怀里,按了人生的第一个“哆”。

    只可惜这种温柔的记忆不多。

    现在的简望明刚从一场劳累的家族内斗中脱身而出,经历了丧父之痛,对自己剩下的亲人疲惫不堪。

    只有弹起这首曲子,才能唤醒自己对那个女人为数不多的温情,以至于不那么厌恶。

    为人子女,想起母辈就咬牙切齿,是不应该的。

    心里想的事复杂曲折,弹的东西也支离破碎。

    可是听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听得很陶醉。

    林瑞之觉得简望明是一个有魔力的人,这栋阁楼和这架钢琴因为简望明而变得格外亲切,林瑞之每天不厌其烦地往这个地方跑。

    简望明的话依旧很少,林瑞之只能听他弹琴,听着听着落下两行泪,吸着鼻子。

    头顶被扔下一块手帕,林瑞之捏着手帕很羞愧。

    简望明说,过来,教你弹琴。

    林瑞之凑过去,手指在琴键上不知道按了一个什么音,刺耳。

    简望明打掉他的手,想学什么?

    林瑞之揉着自己的手背,眼泪已经停了,斯卡布罗集市。

    简望明弹过的曲子里,只有这一首自己能叫出名字。

    简望明手搭在琴键上,你先这样。

    林瑞之照做,简望明的手心,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林瑞之颓废的脸最近难得有点神采焕发。

    莫少问,最近怎么这么开心?

    我……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简望明低着头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一幕上,林瑞之突然顿住,犹疑地摇了摇头。

    他很怕被莫少抢走所有的东西,所以给自己留了一个角落。

    放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

    每次要去阁楼的时候,都心虚地叫莫少的名字,没人应答了,才会去找简望明。

    他出现的时间不一定,但从来不在晚上变成自己,近傍晚的时候,也是时在时不在。

    林瑞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莫少,你在么?

    如果莫少在,这时候会欣喜地答应他。

    但是今天没有说话,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林瑞之没听见莫少,这才起身,莫少跟着林瑞之一路进到阁楼。

    面色很阴沉。

    某一天的林瑞之比平时来的早,走近简望明的脚步轻,简望明。

    和以前一样,看人的眼神有些怯。

    这个时候简望明是在看书,他指着茶几上的玻璃水壶示意林瑞之倒水。

    林瑞之坐过去倒一杯水,递过去。

    简望明食指勾在杯底,一挑,扬翻水杯,声音很怠倦,你是谁?

    擦水的“林瑞之”慢慢坐直,褪掉脸上的伪装,嘲弄地看简望明,他连这个都和你说?

    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人,林瑞之瞒着肖和林泫的事,反而告诉这个人。

    一看就很难搞,冷硬又不友善,林瑞之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简望明从林瑞之嘴里听说过,不过是一个很简陋的故事。

    a1和a2,c和d。

    a1喜欢c,d,但是c,d喜欢a2,明明都是a。

    简望明对这种故事不感兴趣,但是记忆力很强,听过的事一遍就能记住。

    还会分析理解。

    “林瑞之”走进来的第一步,简望明看他的第一眼,就融会贯通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十几年前最后告别的那一面,也得到解释。

    凡事深究起来就会很复杂,简望明又不想听这个a2姓甚名谁了,重新拿起书,你出去。

    莫少不走,说又是教钢琴,又是畅谈心事的,怎么,你真的林瑞之感兴趣?

    简望明说,再不走,赶你出去。

    油盐不进,偏偏林瑞之对这个人很特别,让莫少心慌,做不得以前那些对着肖和林泫的表面功夫。

    口不择言,简家的太子爷,就偏要过来和我抢一只破/鞋么?

    简望明终于抬起头,莫少笑了,没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脏一点点,看吧看吧,林瑞之。

    你这种人。

    除了我,谁会要你。

    简望明说,你喜欢他?

    a1和a2,a2喜欢a1。

    莫少又恶意又敌意地看他,他是我的。

    你的,简望明笑了,眼睛却结着冰,滚。

    简望明如果真的想要一件东西。

    一没人抢的过他。

    二自己手里的东西,别人别想说一句,好的坏的,都不行。

    目前对林瑞之兴趣很淡,只是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很蠢,敲锣打鼓,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提着一只破/鞋。

    好像你说那只鞋不好,别人就不会伸手去够一样。

    一连串的不速之客。

    搞得简望明心情恶劣,当初在门口,就不应该放林瑞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