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以后,像简母让男人进简家祠堂一样,圈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林瑞之抬头的时候,就看见简望明沉默的站着,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目光就转向自己,沉沉的。

    像某天半夜坐在琴架旁摸着钢琴一样。

    林瑞之站起身抱住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的简望明的眼睛,很难过。

    简望明抱林瑞之抱的很紧。

    现在和预期想的都不太一样。

    简望明小时候很喜欢蝴蝶,春天公园树干上停了很多,有的还只是一只茧。

    小简望明就把它们都装进自己的玻璃瓶里。

    走在路上难得有点开心。

    后来那些蝴蝶都怎么样了呢。

    简望明把它们拿给男人看的时候,男人的目光很失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望明就往玻璃瓶里看,蝴蝶的肚子都是烂的,流出黄色的黏浆,粘的满瓶子都是,全死了。

    简望明扔了玻璃瓶。

    从那以后,就在想,凡是自己喜欢的。

    死的东西,圈住。

    活着的,就放走。

    但是现在对怀里的人太喜欢了,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不想放手。

    以前放过他一次,是他自己又回来,拍着自己的门,在自己根本忍不了的时候,用一根细细的手指点过来。

    轰的一声,烧起所有热烈的火。

    就别想走了。

    那副座机不响,林瑞之都以为它只是一个摆设。

    林瑞之说,简望明,电话。

    简望明懒懒地翻着书,你接。

    林瑞之接电话,是莫少。

    莫少为什么会给简望明打电话,林瑞之捏紧电话柄,看了一眼简望明。

    莫少给林瑞之的记忆有美好,也有不好的。

    莫少也愣了一下,瑞之?

    嗯。林瑞之回答。

    莫少走出纷乱的大厅,躲进卫生间里,你跟他住在一起?

    ……是。

    莫少静了片刻,一会儿自嘲地笑,他很久没睡个安稳觉,眼下挂着青色,有点落寞,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现在再也不能变成林瑞之,每天在公司里忙的一头乱,开会,应酬。

    当初那个拿着画笔的少年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林瑞之说,很好——你呢?

    我,忙啊。莫少说,林瑞之,我要结婚了。

    啊,林瑞之说,祝,祝你们。

    莫少最近没少听祝福话,迫不得已的联姻,简家的手伸的太长,不安定的莫氏需要办法去解决。

    那麻烦不大不小,却必须要一门联姻,简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自己,和林瑞之拉的越来越远。

    莫少说,把电话给简望明。

    林瑞之犹疑地把电话给简望明。

    莫少对简望明恨极了,简望明,你给我等着。

    简望明挂掉电话。

    林瑞之问,他说什么了?

    简望明不答,让林瑞之给自己煮咖啡。

    林瑞之对莫少的电话很芥蒂,因为莫少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地抢走过自己的东西。

    他一整天都心慌意乱,想不明白为什么莫少会和简望明打电话。

    因为患得患失,对简望明就更讨好。

    坐地铁两小时买回来一份芝士土司,擦钢琴,一遍不够还要再擦一遍。

    简望明让自己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都是没必要让自己费功夫却还得去做的事。

    简望明指挥了林瑞之一下午,傍晚的时候终于皱起眉头。

    他抬起林瑞之的下巴,为什么不生气?

    又是那样的全然讨好,自己送他一杯水,就立马感激涕零,真的碍眼。

    林瑞之不敢看简望明的眼睛。

    简望明凑近他,林瑞之。

    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瑞之怔住,从来没有考虑过现在到底算什么,只是跟在简望明身边,做什么都无所谓。

    林瑞之回答不了。

    简望明说,我们是情侣。

    林瑞之的脸很红,简望明的耳根,不知道是壁炉的火映在了脸上还是什么,也顶着红色的小尖。

    什么时候,就成情侣了……

    简望明说,你对我,我对你,我们是平等的。

    你不需要去讨好我。

    在我面前不用去克制自己的脾气,你把自己看高了,别人才能用你希望的高度去看你。

    林瑞之看着简望明,鼻子突然很酸。

    简望明,林瑞之抱住简望明的腰,我喜欢你。

    和喜欢别人是不一样的,简望明也是不一样的,有谁能想到,那样冷淡的人,对林瑞之来说,是最温暖的人。

    哦,简望明摸上他柔软的头发,怎样的喜欢?

    无数次见过的,在灯光下弹斯卡布罗集市的简望明,在简家寡言少语的简望明,和简母说“不会好了”的简望明,时隔十余年的再次见面,喝着细密的门帘冲自己招手的简望明。

    冷淡,疏离。

    实际上是脆弱的,倔强的,孤独的简望明。

    我想保护你,林瑞之流着眼泪。

    他很爱哭。

    虽然我懦弱,普通,拿不出一技之长,长得不好看,但是我会竭尽所能地对你好,守在你身边……

    像是男人对女人的告白。

    简望明居然能让林瑞之这样的人,激起无尽的保护欲。

    不是那样讨好的态度,就让人很舒心。

    简望明说,以后可以和我商量,可以和我提条件,但是不能再像今天一样。

    林瑞之嗯了一声,止住眼泪,问,那为什么,莫少要给你打电话?

    ……

    简望明说,他祝我们幸福。

    毕业季真的很忙,就算没什么课,林瑞之也要三天两头地往学校跑,今天拍完毕业照,林瑞之穿着学士服回阁楼。

    打开门的时候看见林泫和简望明正对坐着。

    显然简望明是不耐的,林泫在林瑞之回来以后嗤笑了一声。

    林泫对简望明说,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想不到他有多脏。

    简家的少爷,家里的猫吃一只老鼠,都要因此扔掉,要是知道我这个弟弟做过什么,你还能让他住在你身边么?

    林瑞之心里一慌。

    林泫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林瑞之在多小的时候,就已经爬上我父亲的床……

    林瑞之跑过去,捂住简望明的耳朵,不要听,不要听。

    林泫很讽刺地笑了。

    林瑞之说,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不止一次。林泫说。

    林瑞之崩溃地闭着眼睛,你出去,你会毁了我的。

    林泫猛的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说?

    装的纯洁无辜的模样,甩了一个,再去傍另一个,林瑞之,你下贱。

    林瑞之说的很小声,断断续续,我不是故意的。

    简望明拿下林瑞之的手,林先生,你该出去了。

    林泫说,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么脏的东西,你也要他?

    简望明已然烦了,滚。

    林瑞之的脸上爬满泪水,跪在简望明腿下,我不是乐意的。

    第一次见林家主,那眼神就是怪异的。

    林家主说,林瑞之,想要东西,是要交换的。

    那时候才多小,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家主对自己好。

    慢慢长大了才开始觉得怕,但是能和谁说,谁能听他说。

    十八岁迎来的第一件事,是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的力气那么大,自己挣扎了那么久,都逃不开。

    有一次,就有两次,三次。

    逃出去,又被抓回来。

    莫少说自己脏就算了,为什么林泫也是这样。

    怪不得那时候在大厅里,林泫说,又是谁。

    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一直都觉得是自己,脏的不行,下贱,和他父亲睡在一起。

    但是林家,是什么样的林家。

    林泫不知道么。

    就算报警,就算告诉全天下人自己是被侵犯的,是迫不得已,但是谁能帮自己。

    都是觉得自己下贱而已。

    林瑞之对林泫说,他逼我的,我是能去死,还是怎么的。

    你告诉我。

    所以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凡事,忍一忍就好了。

    这种事,又不是我的错。

    凭什么要让这种事毁了我,让我丢了我的简望明。

    简望明擦掉林瑞之的眼泪。

    林泫笑,兴致索然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不甘心,林瑞之让自己变成罪大恶极的恶人,但是他却跟着别人,对别人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