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晓:“啊?”

    钟期“刚才你写的那个乐谱,拿过来我看看。”

    原晓闻言连忙要去床上拿,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动,程锋已经从侧边将一个皮面的本子递了过来。

    原晓顺着本子往上看,程锋颔首。

    原晓把本子翻开,递给钟期,钟期瞬间皱起了眉毛:“你这个乐谱,记得也太潦草了,我给你示范一下,要这么写。”

    马上,程锋又递过来一支笔放到钟期手上。

    钟期给原晓示范了一下正规写法,又看了看他所作的曲子,提出了几个建议。

    钟期边建议边教学,作曲技巧方面,他懂得比原晓多太多,但是有的地方他也不好修改。

    不好删减的地方,就是那些原晓灵气真正的来源。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学,不知不觉之间,两个小时过去,钟期说得口干舌燥,抬手摸水,旁边已经准备好了一杯温度合适的水。

    “并不是说技巧多,就是好的。”钟期边喝水边总结,“但是没有人能够纯靠天赋就走到最后。”

    “是。”原晓点头。

    “任何一个天才,必然都要经过不断的学习。才能达到更高的境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明白!”原晓十分急切。

    钟期看着他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同时,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轻哼了一声,钟期道:“没有说你是天才的意思,你离广义上的天才,都还差得很远,千万不许骄傲。”

    “钟老师,那我还能继续跟你学音乐上的东西吗?”原晓看着钟期,眼眸明亮。

    “有什么不可以的。”钟期又哼道,“想学就学呗,又没有人按着你的头不让你学。”

    钟期只会音乐,不会寒暄,喝完了那杯温度正好的水,他便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原晓坐在桌子边,拖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又摸了摸尤克里里,最后捧着本子看了好几遍,才忽然醒过来那样,疾步冲到床边,坐到程锋身边。

    “程锋,程锋!”原晓说,“你听到了吗?!我的音乐,被很了解很了解音乐的人认可了!”

    “听到了。”放下看舞蹈的视频的手机,程锋微笑。

    “他说我的音乐很好,真的很好,你知道吗?!”原晓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程锋安静地凝视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抱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原晓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程锋凝视他的眼眸,认真地说:“我知道。”

    “而且,我是最先知道的。”

    ·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综艺的日常,原晓和钟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间明显就变多了。

    地方限制了钟期不能马上教原晓各类乐器,但是讲讲作曲,谈谈对音乐的理解,还是可以的。

    经常的画面是一老一少坐在土屋下面,拿根棍子在地板上划来划去,一节课几个小时,飞快就过去了。

    原晓对音乐理解日与俱增的同时,整个综艺的录制,也快接近尾声。

    一个月的时间说短不长,却也足够他们这一小搓人认识一位孤独的老婆婆,和邻居建立一些粗暴,但还算友好的关系。

    唯一有些不好就是,孟修阳后面一直游离人群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变得更加阴郁了。

    原晓和程锋都不好去管他,江盼雪偶尔还能聊几句,但也不深入。

    录制结束倒计时三天,节目组还想拍一些不同的素材。

    “走之前,地里面还有一些菜,你们可以想一下怎么把它们吃完。”纪景暗示。

    “那我们就办一个告别的晚会?”原晓每次都很配合他的暗示,积极思考,“把所有人都请过来,吃吃烧烤,跳跳舞?”

    “这个主意好!那你们赶紧去邀请邻居,做准备吧?”纪景本来就是这个意思,马上顺坡下驴,又把包袱扔给原晓。

    原晓接了包袱,马上找来江盼雪商量了一下,分工开始准备。

    这真的不是为了综艺节目的效果或者是别的。

    而仅仅是原晓确实很想和大家最后再聚一次。

    “聚齐”这个词语,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原晓发现了一件事情——很多地方,很多人,一辈子其实只有见那么寥寥数次的机缘,机缘过了,之后就只能回忆了。

    原晓和程锋把菜地里面没吃完的菜都摘下来,多余的都分别送给了邻居,只留下够一顿篝火晚会和之后几天日常的。

    做个滑竿把腿脚不方便的老婆婆接下来,邻居们每一个都通知到,离开的前一天夜晚,原晓他们在院内升起一堆篝火,串了足够几十个人吃的串。

    “哎呀。”围着篝火新奇地转了一圈,隔壁大婶感叹道,“这个我在电视里面看过。”

    “电视里面看过?”原晓有些尴尬,“难道不是每个农村都有吗?”

    “不是啊,谁告诉你每个农村都会有篝火晚会啊。”江盼雪轻盈地端着一盘烤串如蝴蝶一般地飞过来,轻轻一笑,“大婶他们这里没有,我请他们的时候就问过了。”

    好像也是,哪有农村没事弄一团火载歌载舞的,真的是电视剧将人毒害不浅!

    “但是确实很好耍。”大婶笑起来,安慰地拍了一把原晓的肩膀,“来弟弟,我给你烤肉吃。”

    烤串插在土里,就在火旁边用最原始的方法烤,一把盐,一把辣椒面撒上去,别有一番粗野的香气。

    老婆婆只能喝一些稀饭和吃味道不重的烤串,却也笑弯了眼睛。

    节目组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音响,播放一些上了年头,但是乡民们喜闻乐见的舞曲,火光倒影出人们随意舞动的身体,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原晓进屋一趟,拿了尤克里里出来,坐在放音乐的纪景旁边,请他把音乐关了,自己拿过话筒。

    音乐停止,大家都冲音响的方向看过来。

    穿着白色短袖卫衣的原晓抱着程锋给的尤克里里,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各位……朋友们。”原晓说,“今天是我们呆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很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们的照顾,帮我们浇水,给我们物资,我只是一个会唱一点歌的人,没什么别的礼物,只是写了一首歌,想送给这段旅程。”

    原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那我就……唱给大家?”

    “好啊!”邻居家的大叔第一个鼓掌,然后是老婆婆,她歪在椅子上,边笑边鼓掌。

    掌声渐大,然后渐小,原晓低头拨弄一下尤克里里的弦,弹奏了第一个音符。

    “离开喧闹的城市人群

    换火车巴士一路来到这里

    有一座房子不大不小可以遮风挡雨

    有一片土地浇水施肥可以填饱肚皮”

    原晓的声音是在场唯一没有被烟火撩出火气的东西,纪景听着他的嗓音,也忍不住微微一愣。

    “我在这里没有烦心

    可以在太阳升起时奔跑在稻田里

    风吹过耳畔

    夹杂你呼唤我的声音。”

    原晓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琴弦,没有注意到程锋脱下了外套,走到篝火边。

    篝火拉长他的影子,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舞蹈起势。

    “我在这里没有忧虑

    可以在夕阳落下时散布在草地里

    露水打湿脚心

    却也能和你一起聊聊最喜欢的话题。”

    程锋随意地舞动,原晓的音乐带给他源源不断的灵感,他跳出来的舞不是爵士,也大概不是hip-hop,但却是一种,很动人的舞姿。

    没有人看过这样好看的舞蹈,乡民们是,节目组是,嘉宾也是,大家都呆滞住了,愣愣地听着原晓空灵清澈的声音,看着程锋在火光里面随意的舞动。

    “我在这里一直很开心

    因为夜幕降临青蛙鸣叫在池塘里

    如果此刻穿越山林

    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繁星。”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音乐和舞蹈的配合。

    音乐和舞蹈是那么契合,契合到没有人能够明确地分辨出,是舞蹈更打动人,还是音乐更打动人,因为那好像是浑然一体的,是从出生开始,就相生相伴的。

    “和你一起到这里

    走过夕阳并肩同行

    穿过朝阳青草香气

    也在山林之间看过星星。”

    “如果能够一直在一起

    永远看着这一片星星

    就不算辜负人生一段

    来去匆匆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