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通宵?”谢雨有些不明白。

    “我们要轮流上急诊。”

    “那和我们性质不一样,我们有时会连着好几天都没法睡,特别是审讯时,还要和犯罪份子斗智斗勇,离了烟还真不行。”谢雨无奈。

    江石林看着这个男人熟练地点好烟,修长的手指轻轻夹着香烟送至嘴边,浅浅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吐出,慵懒而又悠然。和记忆中的他再也找不到重叠的地方,对江石林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成熟男人了。

    此时,谢雨的电话响了,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示意江石林要接个电话。

    “喂,您好,哪位?”谢雨礼貌地问候着。

    片刻的沉默,然后电话里传来声音:“你好,我是明莉莉。”这沉默谢雨知道是因为他刚刚问的“哪位”,那天他根本没有存上她的电话号码。

    谢雨抬头望了一眼江石林,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好像偷

    ·情时被人抓了一个正着。

    “哦,请问有事吗?”谢雨尽量用公式化的语气说话。

    “我看你也没有联系我,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明莉莉声音很小声,夹杂着一丝的委屈。

    “是挺忙的,刚刚办了一个案子,去外地出差了,回来补觉睡了一天一夜,刚起来。”既然人家女孩主动打电话来,谢雨觉得还是有必要粉饰一下,他不想让别人太难堪。

    电话里声音一下变得明快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很忙,那你好好休息,忙空了给我打电话。”

    谢雨答应着挂了电话。

    江石林正用手指在杯沿处来回地划着圈。原来他工作那么辛苦,原来他刚睡了一天一夜,原来自已听了这些心里还是有心疼的感觉。

    “石林。”谢雨叫他名字。

    他抬头“嗯”了一声,望向谢雨。

    “把你电话号码给我。”谢雨不想用征求同意的语句。

    江石林也顺从地说了电话号码,谢雨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挂了电话。

    然后谢雨盯着江石林,非要他拿出电话存上自己的电话号码,他不想别人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

    夜深了,尽管舍不得这次相聚,但谢雨还是决定送江石林回医院开车。

    当江石林开车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们互相挥挥手,不管怎么样,谢雨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开始。

    江石林刚到家,手机就接到一条短信:“晚安,早点休息。”

    心好像被撞了一下,有些温暖一旦重现,便会让人忍不住眷念。

    谢雨看着手机上回过来的“晚安”,笑了。

    ☆、真相

    当两人的轨迹重新有交集以后,谢雨从来没有问过江石林的感情生活,他不愿意问,可能也是不敢去知道。

    他觉得江石林心里没人,但他不清楚这是笃定的事实,还是自己心里的期盼。

    尽管他们在一起时,多是聊各自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感情却不再涉及,连回忆都是谈话的禁区,可即使这样谢雨还是感到了满足。

    他不着急,因为他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只要给够时间。

    周五,谢雨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一接通就是一句“猜猜我是谁”。谢雨惊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冯虎,你这个孙子,舍得回来了?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知道你在公安局上班,要查你电话还不容易吗?”电话那头冯虎洋洋得意。

    “是暂时回来,还是不走了?天,高中毕业我们都没有再见过,多少年了。”谢雨感慨着。

    “不走了,国内现在机会多,准备回国发展了。见面说这些,晚上聚聚?不能拒绝,本公子回来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你。”

    谢雨感到很窝心:“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赴你的约。”

    “江石林电话你有吧?以前玩得好的,电话都给我,我来通知,到时你就负责准时出席。”

    谢雨把自己知道的几个号码都告诉了冯虎。

    电话里传来了冯虎的叮嘱:“记住,晚上不要开车,不醉不归。用餐地址一会儿短信通知。”

    接下来的时间,谢雨一直处于马上要见到多年好友的兴奋中,只嫌过得太慢了。

    刚一下班,谢雨就跳上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进了包间,里面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用英语讲着电话,不是那冯虎是谁!谢雨走近他身边,他刚好挂了电话,站起来就给谢雨来了一个熊抱。

    “可以啊,臭小子,英语这么溜?”谢雨特别钦佩会说英语的人。

    “那是,在澳洲呆了这么年不是白呆的。”冯虎满脸笑容看着多年的好友,“你是一点没变啊,还是他妈的那么帅气。我以后要投资电影,一定请你当男主角,捧不红你算我没本事。”

    谢雨伸手捶了他胸一拳头,冯虎也回敬一拳,你来我往,打打闹闹,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青葱的岁月。

    陆陆续续,同学们都来了,江石林也到了,谢雨拖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整个包间完全是一个同学们失散多年的认亲现场,好几个都是在本市的谢雨这几年都没有见过的。

    谢雨有些佩服冯虎。

    冯虎白了他一眼,一副“靠你就完了”的表情。他捅捅谢雨低声说:“江石林更过份,同学中只有你的电话。”

    谢雨抿嘴笑,心想我的电话还是最近才存上的呢。

    这时候,冯虎大声说:“今天我们还有一个重要嘉宾一会儿隆重出场。”

    “谁啊”?

    “你夫人”?

    “no,no,no,咱们敬爱的老刘同志。”冯虎揭开了谜底。

    潘青说道:“你们知道吗,老刘后来又重新生了一个女儿,现在还在上幼儿园呢。”

    正议论着,老刘就出现在包间门口,头发白了许多,精神倒是不错,大家欢呼起来,老刘看着这帮多年未见的学生也有些动容,在大家的簇拥下老刘坐上了主座。

    坐定后,冯虎让服务员把酒打开,说道:“今天老同学为了我聚在一起,多年不见以酒会友,红酒、白酒、啤酒三中·全会,我们不醉不归,酒管够。”

    谢雨小声问着江石林:“你开车了吗?”

    江石林摇头。

    “那你酒量如何?”又问。

    “没喝醉过。”江石林回答。

    谢雨惊呆了:“这么厉害?”

    “因为我不喝酒。”江石林露出捉弄的笑容。

    谢雨抬手做出要打的样子,接着说:“那你喝点红酒好了。”拿过红酒给他倒了一小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在冯虎一番煽情的开场白中,大家开始杯筹交错,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高潮。

    冯虎拉着谢雨、潘青去给老刘敬酒:“老刘,感谢你中学时对我们的悉心教导,感谢你在学校要给我们处分时保护了我们,这杯酒江石林必须买个马,我们一起敬老刘。杯中酒必须干!”

    江石林闻言也走了过来,三个人诚心诚意和老刘喝了一个满杯。老刘也不含糊,一仰头,然后做了一个杯口朝下的动作,说道:“你们这届学生是我带过最出色的一届”。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醉意,有大声唱歌的,有划拳的,有找人拼酒的,酒量不好的早就趴在了桌上。

    谢雨和冯虎抽着烟在酒桌旁说着过往和未来。

    江石林也喝了不少,他肤色本来就白皙,酒精的作用下,脸红得像桃花,他起身走向眼神都有些迷离的老刘,要再敬他一杯:“老刘,高三时没有你的鼓励,估计都没有现在的我,我要谢谢你。”

    “你们争气靠的是你们自己,不用感谢我。不过,你确实是要再感谢一个人。”老刘舌头有些大。

    江石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刘攀着江石林的肩膀:“你知道吗,高三刚开始的时候我找过谢雨,让他不能成天带着你混日子,是好兄弟就不能成为你的拖累,所以最后他才和你疏远了,你的成功也应该有他的功劳。”

    这个消息惊得江石林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像是被雷劈中一般,他以为谢雨的花心、变心居然是为了成全自己,原来这个才是真相,迟来了这么多年的真相,而这么多年来他竟是错恨了。

    江石林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座位上的,他看向正在和冯虎说话的谢雨,早已不是当年那青涩模样,可曾经那个纯真的少年为了成全自己的理想,选择了委屈地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