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龄抬眼,只看到胡媛不知所措地站在座位旁边这一幕。

    “胡媛,”数学老师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你吵什么。”

    “蜘,蜘蛛。”胡媛惊魂未定,指着课桌里。

    “一只蜘蛛而已,弄得全班都不能好好上课。”数学老师严厉地看着她,“你站后面去!”

    胡媛面如死灰,没动。

    “还站这儿干嘛!”数学老师用力地拍了一下讲台,“站后边儿去!”

    胡媛转身,朝教室后面的黑板走过去,安安静静地站好。

    她低头略微靠着黑板,后背上蹭了一些黑板报的粉笔灰。

    蒲龄没回头看,知道回头被她看到,胡媛得恨死他一辈子。

    -在哪儿。

    宫野被ktv里摇头晃脑闪个不停的镭射灯正搞得眼睛疼,一看着手机上突然跳出来的消息,笑了一下。

    他弹了弹烟灰,收回搭在桌上的长腿,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谈恋爱了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正对着话筒深情唱歌的孙绍南拿眼睛斜他。

    “衍哥倒是想,”闫润笑着说,“那也得有现成的黄花大龟孙子能看上他不是。”

    “滚蛋。”宫野拧了烟头,朝闫润身上丢过去。

    桌子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蒲龄迅速解了锁。

    -有事儿?

    -放学来接我。

    宫野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翻回去看了眼,联系人确实是蒲龄。

    放学接他?

    很不像是蒲龄这样的小孩儿能提出的要求。

    又遇到薛信那孙子了?

    宫野猜测着,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起身。

    “衍哥,”周洋站在晃得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下,动情地看着他,对着话筒道,“就算我唱得难听,你也别表现得这么嫌弃啊。”

    “好听,我是有急事儿。”宫野说。

    “什么事儿啊?”孙绍南问。

    “接小孩儿放学。”宫野说。

    自习课刚下课,蒲龄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找胡媛一块儿回去,一抬头却没看到胡媛的影子。

    “她人呢?”蒲龄问胡媛同桌。

    “不知道啊,还没下课就跑出去了。”同桌说。

    蒲龄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出教室去找。

    “刚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短袖的长头发的女孩儿过去?”蒲龄抓着扫楼道的奶奶问,“鼻子旁边有颗痣的,眼睛很大。”

    奶奶想了想道:“好像跑楼上去了。”

    蒲龄读的文二,教室在一楼,他们这栋教学楼有六层,最上面是个天台,放了个天文望远镜,平时不锁门,学生可以自由上去玩。

    他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往楼上跑。

    胡媛果然在天台上,披头散发的,坐在栏杆边往下看。

    蒲龄喘着气,靠在门边不敢动。

    “胡媛。”他喊她名字。

    胡媛转过身,表情很惊讶:“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先下来。”蒲龄说。

    胡媛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要跳下去?”

    “你下来。”蒲龄皱了皱眉头。

    胡媛不看他,自顾自点着头:“活着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别瞎说,你下来,”蒲龄一点点挪着身体,朝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男朋友嫌我没用,觉得丢他的脸,”胡媛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笑道,“老师不听我说的话,还觉得什么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吗?”胡媛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可是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就非得是我呢?”

    “你没有错。”蒲龄说,“是他们错了,丢脸的人是他们,不是你。”

    “真的吗?”胡媛轻声问。

    “真的信我。”蒲龄伸着手,“把手给我,好不好?”

    “蒲龄,对不起我刚撒谎了,”胡媛笑得有些凄凉,“我是想要从这儿跳下去,一了百了的。”

    “你那你爸呢,你爸怎么办?”蒲龄声音有些抖。

    “我下来,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胡媛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呆呆地说,“还是会被欺负,还是照样生活在屈辱里。可是我跳下去,就不会了啊。”

    “不会了!”蒲龄看着她喊,“我保证,我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你拿什么保证?”胡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还会连累你的。”

    “衍哥!”蒲龄很快改口道,“宫野!你认识他,对吗,和我们一个院儿的!”

    胡媛愣了愣,看着他:“宫野?”

    “对!宫野!”蒲龄伸着手,缓慢靠近,“有他在,谁都不敢动你你不想出气吗,不想看到那些人得到惩罚吗?”

    “他会帮我出气?”胡媛迟疑着。

    “一定会的!我向你保证!”蒲龄说。

    又开始下雨了,下得不是很大,但风刮得有些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