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您的队列,有我一席之位。”白珝呵呵的轻笑起来,“只是不巧,年幼时,我曾和镇北侯有一面之缘,凭此在宁康郡主手下保下一命。”

    “也因为幼年那一面之缘,我获得了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被放在睿王府,洗白了背景。”白珝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我好好活着不好吗?我是吃疯了要故意接近你?一旦这些往事被翻出,我难逃一死。”

    “且不说睿王无意与你争锋,就算他真有异心,他何必放我一不干不净的人来接近你?一旦旧事暴露,不但睿王他自己受到牵连,镇北侯乃至宁康郡主,统统都会被牵连进去!”他吼出声,一下甩掉了手上拿着的食盒。

    里面装点整齐的点心全都撒到了地上,连盘子都碎了一地。

    “我在你面前,一直放低姿态,乖乖的当个花瓶,想着等这孩子出生,便没有我什么事了。”白珝吼着吼着,嗓子就哑了,声音也有些发颤起来,“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我配不上你们皇家,如果不是肚子里这意外到来的孩子,我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

    “你当我愿意站在这里吗?对!没错,我就是不喜欢皇宫,就是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也不愿意跟你扯上什么联系!”

    “你真的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吗?你真当所有人都闲得没事要来谋害你吗?谋害你有什么好处?谁他娘的成日只想着来杀你?你当世界离了你就毁灭了吗?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陛下!”

    他不管不顾的发泄自己的情绪,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吼了出来。

    如果可以,谁不想好好的清清白白的活着,可他不能,他没办法。被自己亲生父母交到陌生人手里,只是因为那莫须有的玄学。

    上天怜他,让他遇到了江雪跟步月,让他获救,可他尚未来得及享受,又是一次家破人亡。

    往后的那些年,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为了活下来,无所不用其极,得知自己分化成坤柔,更是不惜用身体作为交换。

    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那些年,第一次被放到阳光下,就任务失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但上天又怜惜他了一次,让贵人再次出现。

    他本来以为这次可以好好活着,就算是当个奴才也好,当牛做马也好。起码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走在人群里,不用低头,不用伪装自己。

    可没想到老天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明明之前那么多人,那么多次,他肚子都一点反应没有,怎么碰上减兰就这么一发破的。

    如果不是步月那时候拦下了他,如果这孩子顺利流掉了,这后面发生的一切应该也都不会出现了吧?

    “也不知道我是做错了什么,要遇到如此劫难,早知如此,到不如让宁康郡主当时一刀砍了我。”白珝哑着声音,闭了闭眼,憋回了眼角一滴泪。

    他就这么颓然的走出了御书房,丢下减兰一个愣在那里。

    卫霜看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减兰,喊人先把地上碎了一地的东西全都收拾了,然后才小心翼翼过来,轻轻喊了一句:“陛下?”

    减兰眨了眨眼,扭头看他的同时,忽然掉出来一滴泪:“那朕又做错了什么呢?”

    第197章 唯梦闲人不梦君-13

    “朕又做错了什么呢?”减兰又问了一句,抬手想抹自己的眼泪,却越抹越多。

    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往外涌。

    她比花犯早出生了一小会儿,担了个姐姐的名头,就万事万物都得让着妹妹。

    好,可以,她让。那是她的孪生妹妹,她理应让。

    她清楚自己的父亲是皇帝,没有太多的精力关注她们。她也理解自己的母亲作为幕后辅助,有无数的事情比她们重要。

    她明白,她理解,不代表她就能接受。

    其他姐妹都能在母亲怀里长大,她们姐妹却得和叔叔一起在奶奶膝下。

    直到奶奶去世,才不得不被接回母亲那里。可即便回去了,大部分情况下,母亲也还是不在。

    明明父母双全,却有一种只能跟妹妹相依为命的错觉。如果说这是作为皇家子嗣不得不忍受的孤独,那她宁可不当这个公主。

    锦衣玉食有什么用?做个锦衣玉食的孤儿有哪里好?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被囚在这宫中是一件幸事。

    如果说这些孤独是上天给她的试炼,那为什么在她成为储君之后,还是得不到应有的关注?

    父母觉得她能力不行,满朝文武觉得她不配,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小叔叔,希望他能谋权篡位。

    明明她才是正统继承人吧?

    她可以承认自己不如皇叔心思细腻,没有他那么有先见之明和大局观。她可以承认自己的一切弱点和不足,但不是被其他人逼迫着低下头来。

    所有人都在说她不行,她偏不,她偏要证明自己。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希望这些人能把自己该得到的目光给予自己罢了。

    父母也好,群臣也好……甚至包括白珝也好。

    减兰捂着脸,有些放肆的哭出声:“他既然怀着我的孩子,就不能一心一意待在我身边吗……”

    卫霜看着她,轻轻伸手把她揽住,小心的拍了拍她的背。

    “陛下,瑶芳长公主邀您一起赏荷,您看要去吗?”他轻轻问了一句。

    减兰静了一会儿,把他推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朕知道了……有空就去。”

    卫霜颔首退下,把书房的人全都清空了。

    “缄口莫言。”带着所有人离开书房后,卫霜扫视了他们一眼,淡淡叮嘱,“命比较重要,明白吗?”

    “是。”所有人齐齐应了一声。

    白珝搁御书房撒泼完,回到自己住的宫殿,就开始后怕起来,乃至心悸。

    房间里的人都被他遣散出去,他蹲坐在了房间的一角,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他挺后悔的,甚至在想,若是当年没有被江雪察觉异常,就让他那么被那个男人带走,他这一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跌宕起伏?

    坐了一会儿,他感觉肚子有点难受,就靠到了墙上,伸直了腿,轻轻摸了摸肚子。

    但这并没有让他舒服多少,肚子反而疼了起来。

    白珝扶着墙站了起来,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有人吗?”白珝扶着墙,走了没两步,就感觉身下一片濡湿——羊水破了。

    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自己呼吸,自己走去了床上躺下。

    这边宫里的人跟他相处也有大半年了,知道他的个性,等会应该就会有人过来。

    保存体力,冷静。

    白珝躺在床上尽可能的放松自己,但完全放松不下来,一阵一阵疼痛扰得他心烦意乱。

    倒是突然就理解了师鸢当时为什么嚎得那么惨,是真的很疼啊……

    可能是他少见的发了脾气,一直也没人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躺了多久,疼得已经浑身都是冷汗,想喝口水都办法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点想笑。

    是他该有这一劫是吗?

    “白珝?你在里面吗?”忽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步月的声音在门外缥缈得仿佛他的幻觉。

    白珝愣了愣,侧身扒住了门框,努力应了一声:“殿下?”

    “你怎么了?”步月一边问,一边又敲了敲门,“能进来吗?”

    “殿下……”白珝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步月听不是很真切,但还是直觉不对劲,径直推开了门,结果就看见他扒这床框要掉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步月一惊,慌忙过来扶他,结果看见了他身下以及床上的斑驳血迹。

    “怎么又流血了?”步月脸色一变,沉声朝外吼了一句,“人都死哪去了?”

    外面只有跟着步月过来的一个小侍卫一脸无辜的看进来一眼:“王爷,属下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