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年少轻狂,恍惚如梦。而今他已年过半百,半截身子入土。

    他一下有些恍惚,才想起来踏月已经离世了几年。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这些孩子的时代了。

    “陛下……”张钧低声喊了一句。

    “什么?”减兰应声。

    他却只是笑了笑,缓声道:“早些休息,臣告退了。”

    “您老路上小心些。”

    次日早朝的时候,步月才知道宫中遇袭的事,当即就垮了脸,搁朝会上大发雷霆,把皇宫守卫从上到下全拎出来骂了一遍。

    减兰都有点懵,悄悄跟卫霜搭话:“皇叔今天怎么这么暴躁?”

    卫霜小心翼翼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减兰轻轻颔首,乖乖坐好,尽量不招惹步月。除了宫中遇袭,京城内部防御也需要整顿,还有城外逼近的西北大军需要防范。

    步月连带着江雪一起都骂了一顿,暴躁得满朝文武不敢吱声。

    直到下了朝,他嗓子都哑了,喊着闵昱直接要上御史台去。

    闵昱抓着江雪缩在他身后,小声问他:“侯爷,你是把王爷怎么了?”

    江雪一脸无辜:“我没有……”

    听见他们讲话的步月扭头瞪了一眼过来。

    闵昱推了一把江雪,把他推到步月身边,然后把自己落到更后面去。

    江雪无奈的伸手去揽着步月的腰把他搂怀里来:“怎么了嘛,你生我气也别迁怒其他人啊。”

    步月瞪了他一眼,去拍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江雪挑了下眉,把他搂紧:“我就动。”

    被他突然一使劲揽住,步月皱了下眉,闷哼了一声。

    “怎么,弄伤你了?”江雪轻轻皱眉,把他抄起,横抱了起来,“别气了嘛。”

    步月抿着唇,揽着他脖子靠在他肩上,轻轻哼了一声。

    “昨晚那群刺客我查了,跟白珝那时候一样,不知道上头是谁,只接了命令来刺杀,第一次出任务。”江雪把他搂抱好,放缓了脚步慢慢走着。

    “跟白珝那时候一样?”步月愣了愣,皱眉,“当年没有根除掉吗?白珝那时候看见的难倒真的是当年训练他的人?”

    “没时间查。”江雪抿唇。

    “城外什么情况?”步月叹了一声。

    “行军停了,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江雪放低了声音,“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什么?”

    “我知道我肯定会被针对,权势这么大,谁都会怕,这很正常。”江雪道,“但林歆他哪来的底气针对我?”

    步月愣了愣。

    “他一没政权二没兵权,谁给他的这么大勇气针对我?”江雪声音很轻缓,“真把我拉垮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能从我这拿到什么?”

    “减兰……”步月有些哑,“她不会干这种蠢事吧?”

    江雪笑了一声:“这要真是陛下给他的勇气,那就玩完了。”

    步月乏力的叹了一声:“先顾好眼前,现在你已经在一个死局里了。”

    “左右都是死,想那么多做什么。”江雪笑起来,“死了也罢,累了已经。”

    步月抬手捧到他脸上,轻轻笑了笑:“坚强点儿,你才二十多,正该是拼搏的时候。”

    “好,我拼搏。”江雪蹭了蹭他的手,“不生气了?”

    步月顺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气着呢。”

    “那不是昨晚事发突然么,我也不是故意把你撂下的。”江雪继续把脸蹭上来,“还生气你再打两巴掌。”

    “舍不得。”

    第247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17

    江雪把步月抱去了御史台,放下之后又搂着他亲了一顿。慢吞吞跟过来的闵昱觉得自己不该出现,甚至应该喊人给他们在这里铺张床。

    亲过瘾的江雪离开去处理自己的,留下这满室氤氲混杂的信香。

    闵昱一边开窗一边喊人点熏香,然后慢慢挪到步月身边,给他搬折子。

    步月这会儿心情倒是好了,缓缓的翻着折子批示。

    “侯爷的信香是梅花,那剩下这股味道是什么?”闵昱凑在步月身边,忽然疑惑问了一句。

    步月眼都没抬,翻着下一本折子:“我身上的信香。”

    闵昱静了一会儿,忽然惊恐:“王爷是坤柔吗?!”

    步月:“?”

    他举着折子过来敲了闵昱一下,带着无奈:“我是乾阳。”

    “啊这……”闵昱捂着被敲的额头,嘟囔着,“怎么以前都不知道。”

    步月感觉有点好笑:“你要知道这事做什么?”

    闵昱鼓着腮帮子装金鱼,跟着一起批折子:“对了,王爷之前吩咐的求援,只有师将军回复了。”

    步月沉吟了片刻,轻嗯了一声:“有他一个足够了。”

    “西北大军真打过来,师将军一个人也拦不住啊。”闵昱皱眉,“侯爷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西北就闹这么大事了?”

    “闵昱。”步月忽然喊他。

    “有何吩咐,王爷?”闵昱顺嘴就应了。

    “陛下以后交给你了。”步月轻笑了一声。

    “哈?”闵昱茫然。

    步月也没解释,继续翻着折子。

    城外的西北大军停了几天,压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不少人谋划着要不要再出逃一次,纷纷都在奏请。

    步月筛着这些折子,一笼统的全堆去了减兰案头。

    减兰翻得烦躁,把闵昱喊来问他,这些折子为什么不压下去,是嫌她现在还不够烦的吗?

    闵昱一脸无辜,说他没权,这些是睿王选的。

    减兰感觉头都有点炸了,不明白皇叔是怎么了,但又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无法去干涉他的行为。

    城外的大军似乎诚心就要用压力压垮他们,像一片经久不散的乌云飘来京城,盘踞不走。

    这压力同样全部压在了江雪肩上,城外的大军,城内的怀疑,就算减兰目前还相信他,这一根刺也已经扎进了心底。

    步月说得对,他已经在一个死局里了,而且没有生路。

    或许他该想办法置死地而后生,可他一下子有点找不到拼搏的理由。

    就算他抗住了这次压力,然后呢?还会有下次,下下次。功高盖主不可取,尤其减兰还是一位不被看好的女帝。

    他永远没有宁日,这只是一个开端。

    只是他始终没有想明白,在这次事件里,林歆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他这么做到底能从谁那里拿到些什么好处?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已经有不少百姓顶不住这么样的压力,举家迁出了京城了。

    大街上再一次的萧条冷清下来,连在东海的师鸢都已经赶回了京城,城外的大军始终不为所动。

    师鸢进城之后得知这些事,疑惑的问江雪为什么不拿着自己的令牌命令西北军回撤。

    江雪苦笑了一声:“如果我的指令下去,他们没有回撤倒也还好,不过就是再战一次,若我指令下去,他们回撤了,不就坐实了是我把他们喊来的么?”

    师鸢一下愣住。

    “你是生怕陛下没有理由把我送进天牢里面去啊。”江雪看他,目光悠远。

    “所以现在怎么办,跟他们干耗着?”师鸢皱眉,“东海我目前是交给霍思远在看,但他毕竟不是武将,抗不了多久的。”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江雪也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

    大军少说在城外待了半个月,一点行动都没有,看见京城百姓迁走,也没有任何阻拦的行动。

    “会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师鸢猜测。

    “等谁?”江雪反问,“有谁是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吗?”

    “这不得问你们么,这么久了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师鸢看他。

    江雪放弃的抬手揉脑袋:“发现不了,我这都快被逼疯了。”

    “你就没有个怀疑对象吗?”师鸢也有点自暴自弃起来,“你猜一个要不?”

    “我只能怀疑陛下。”江雪呵呵了一声,“总不能是步月搞的事吧?”